运墨而五色具之谓得意——评交响音画《大秦岭》

2017-02-24 04:15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 我有话说

  作者:夏滟洲(系西安音乐学院教授)

  携山水气质,绘就秦岭毓秀;颂龙脉风骨,写意华夏文化。2月17晚,西安音乐学院陕西爱乐乐团在北京国家大剧院音乐厅举行了一场交响音画《大秦岭》专场音乐会,十分准确地传达出了这样一种文化精神和艺术意蕴。这是一场无论从乐曲立意还是在表现题材上都十分独特的音乐会,深深地打动了首都的听众。

  称其独特,首先是音乐设计。交响音画《大秦岭》由《云横秦岭》《栈道随想》《山林牧歌》《五台社火》《佛道灵光》《峪水仙踪》《终南诗境》和《龙脉秦岭》八个乐章组成。每个乐章都是一阙独立的交响音画,标题音乐类型。看着这些标题即能启发我们的想象力,指引我们根据标题的提示展开联想,直接分析作品的思想内容,揣度作曲家的创作意图。

运墨而五色具之谓得意——评交响音画《大秦岭》

张大勇摄

  八个乐章表现了四个方面的内容。多样的题材内容统合在《大秦岭》之下,好似秦岭多样的自然生态与人文生态,各异其趣。一是绮丽自然风光的描绘,如《云横秦岭》《山林牧歌》《峪水仙踪》;二是风俗性场景的渲染,如《五台社火》《佛道灵光》;三是寄怀思古之幽情,如《栈道随想》《终南诗境》;四是宏大叙事的赞叹,如《龙脉秦岭》。举凡熟悉秦岭的人,对作品所表现的内容都了然于心。

  众所周知,秦岭,横亘于中国大地之上的山脉,司马迁称之为“天下之大阻”。在它绵延三千里的气势之中,依托西安古老的历史文化积淀,成为一座文化之山。从秦岭中流淌而出的峪水浇灌了中国十三个封建王朝;沿着一条条秦岭古道,中华文明生息繁衍,穿越千年;莽莽秦岭,成为中国南北分界线,是中国的脊梁,华夏文明的龙脉,中华文化的精神标识。对于这样一座生态名山、人文圣山,中国人民的精神家园,从来就是人们歌咏的永恒主题。从题材上,选择秦岭这样一个有着丰富内涵的地理名词、文化概念,就是一个宏大叙事。用音乐语言来表现秦岭既要有一定的历史情怀,更要有强大的勇气。当已年届古稀的著名作曲家赵季平作出这一选择时,立刻得到了陕西各界人士的支持,大家都在期待这一部选材独特的作品的问世。

  独特的选材彰显出了陕西作曲家的文化品格。从2015年初立项到2017年晋京演出,交响音画《大秦岭》以其独特的音响和接地气的审美追求,恰当地传达出了音乐题材的基本内容。两首风俗性的作品皆为崔炳元作曲。在《五台社火》中,虽冠以南五台之名但实乃泛指,飞扬的音乐、红红火火的喧闹之声则取材于秦岭终南山脚下各村都很流行的一种民间祭祀仪式,常在春节期间表演的社火,是当地人民祥和安宁精神面貌的展示,承载着他们对新年美好的向往。再如《佛道灵光》以回旋变奏手法发展音乐,不断萦回的《大悲咒》主题揭示出乐曲表现的基本内容,带有空灵、晶莹剔透效果的音响更加强化了佛家参禅、道家功课的外在形式,给人一种“如听仙乐”之境。

运墨而五色具之谓得意——评交响音画《大秦岭》

张大勇摄

  对秦岭自然风光加以描绘的三首作品,分别运用不同的手法和不同的写作风格,借景写意,借景抒情,十分生动。如全曲的开始乐章《云横秦岭》为韩兰魁作曲,试图描绘秦岭云蒸霞蔚之景以表达唐代诗人韩愈的“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的诗意。音乐明显地抓住了“云横”“雪拥”这两个意象,实实在在地做景色描写,我们听闻到其优美的旋律线条及铺垫在伴奏中的和声,景阔情悲的意蕴即溢于音乐之表现。《山林牧歌》延续了《云横秦岭》中清新优美的旋律写法。略与前曲不同的是,作曲家在《山林牧歌》中,写景更为具体、秀丽,突出的细腻情感抒发是其特点。杨一博作曲的《峪水仙踪》,灵动的织体、纯净的意境是其特点。乐曲开始在分解和弦背景下,秦岭峪水潺潺流淌。其后发展间或有水流湍急景象,浪花飞溅、蜿蜒曲折,形态十分鲜明,想象力丰富,情感真实。

  全曲八章,赵季平父子二人的选材独异于其他,运墨而五色具。赵麟作曲的《栈道随想》以强烈的画面感写出了秦岭古栈道深临河谷的险峻,以及雷霆万钧过栈道的历史场景追溯。作品基于一个主题的变奏发展,手法新颖大胆而不失传统的韵味,情绪浓烈重噪而不失细腻的吟唱,音乐张力松紧有度,层次鲜明,听后令人久久难以忘怀。第七乐章《终南诗境》由赵季平作曲。这一乐章位于交响音画《大秦岭》全曲黄金分割点上,是作品的高潮所在。作品融交响性与歌唱性于一体,诗意、韵致、内涵皆得以淋漓尽致的表现。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一乐章所选三首唐诗,便足见作曲家独到的艺术趣味及其在全曲创作中的核心、引领作用。三首唐诗有两首出自《唐诗三百首》,为祖咏的《终南望余雪》和王维的《终南别业》。像李世民的《望终南山》,一般很难入平常人之眼。作曲家以不一般的思维,通过对唐代政治家、诗人对秦岭的抒怀、敬仰之情的刻画,唱出了今天我们亲近大自然的心声,抒发了作曲家胜事自知、随性随意的心境,还有对“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闲适生活以及随时随处可以领略到大自然的美好的追求。

  第三个独特之处,是这部作品作者的组合。《大秦岭》的成功,堪称当代陕西作曲家群体的展示,让我们看到一个生活、学习、成长在陕西地区为主的专业作曲家群体呼之欲出。这个群体的形成得益饶余燕、石夫、屠冶九等老一辈作曲家、教育家打下的基础,以40后的赵季平、景建树、张坚,50后的崔炳元、韩兰魁、李兴池、张大龙,70后的赵麟,80后的杨一博等人为代表,老中青结合,跨越了好几个年代。这个群体在赵季平这一旗帜性人物的带领下,以鲜明的学术态度和独特的创作理念为指导,在深受西方文化强势影响的今天,默契配合,团体出击,不断推出具有创新意识的作品,积极发扬传统,向世界各地的人们展示我们最深厚的文化软实力,尤其是在一些重大题材的表现和一些丰富的体裁创作中,发挥着重要的文化交流和辐射作用。如表现“一带一路”题材的舞剧中有赵季平的《花儿》、崔炳元的《飞天》、韩兰魁的《梦回大唐》,管弦乐中赵季平的《丝绸之路幻想组曲》、集体创作的大型民族交响乐《敦煌音画》《华夏之根》《山丹丹》等作品。以赵季平为核心的陕西作曲家群体“用中国音乐的‘母语’与世界对话”(赵季平语),为完成陕西省委交付的重任不断推出新作佳作,为我们确立民族文化的自信,在国际舞台上实现与世界的平等对话,做出了独特的贡献。这,则是一部作品成功之后我们意外总结到的。

  《光明日报》( 2017年02月24日 12版)

[责任编辑:邱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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