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颗颗热烈的心——《萧红书简》中的鲁迅、许广平

2017-03-17 03:45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 

  作者:阎晶明(中国作家协会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著有《鲁迅的文化视野》《艺林观点》等,选编《鲁迅演讲集》《鲁迅箴言新编》等。本版配图均选自《萧红书简》。)

  20世纪30年代的上海,经文坛巨匠鲁迅先生的关怀提携,萧军、萧红这对从东北流亡来的青年作家,凭借他们描写被占领故土人民的苦难与抗争的两部小说《八月的乡村》和《生死场》,成为冉冉升起的文坛新星。见字如面,从萧红与萧军80年前的四十多封书信及萧军时隔多年所作的“注释”中,我们可以看到一颗颗热烈的心,可以感受到萧红、萧军与鲁迅、许广平之间的特殊情感,感受到一个时代里流淌着的人间真情。那种自然生发出来的情感热流,需要后人格外珍视。

看到一颗颗热烈的心——《萧红书简》中的鲁迅、许广平

萧红书信的信封

  我把《萧红书简》(萧军编注,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年5月出版)看成是一个开放的文本。旧时的场景因为几位文学前辈的书写历历在目,一长串情感纠结,一团没有头绪的轶事,所有的故事被打开成一出没有结论的悲剧。萧红是故事的主角,但未必是众星捧月的才女,却在爱恨中品尝着不确定的命运甚至是以悲苦为主调的滋味。也正因为这五味杂陈,因为这不由自主的悲苦,对萧红个人的魅力及其命运的戏剧性,后世的关注度甚至大于她的文学创作。萧军、聂绀弩、骆宾基等几个围绕在她周围的“老男人”多年后的回忆,打开了故事的多个层面,让萧红的命运感在书中一页页展开。坦率地说,许鞍华执导的电影《黄金时代》因为故事的长度、讲故事的速度等原因,我并没有能坚持看完,读过这本《萧红书简》,却觉得,这本书就是一部精彩的电影,有意无意中集合而成的多重叙事,就是一种讲故事的极佳方式。

看到一颗颗热烈的心——《萧红书简》中的鲁迅、许广平

萧红一九三六年十月二十一日从东京发往上海给萧军的信

  我没有研究萧红的学术基础,因为她和鲁迅的特殊交往,对其人其事其作也有过一点关注。我读《萧红书简》,所持的就是完全的读者心态加一点角度特殊的关注。

  同一般的“书简”最大的不同在于,由于种种原因,我们读到的并不是整齐的书信往来,大多是单方面的倾诉和表达,萧红是其中的诉说主角,另一位书信呼应方萧军则更像一位倾听者。因为大部分书信已经丢失,往来呼应的面貌无法重现。之所以说萧军是倾听者,是因为他虽然无法还原自己的书信,却在时隔四十年之后,于1978年整理、重抄这些书信过程中,重温了那段历史,并将自己记忆中的情景、内心的情感及经岁月淘洗过滤后的感受记录下来。作者标明这是对每一封书信的“注释”,但在我们看来,却是一个人内心的独白,是生者与死者的对话,这种对方无法听到的对话相隔了四十年。书的附录部分同样精彩,聂绀弩的诗文、骆宾基的回忆、萧军本人的记述,共同将一个本来单纯的青春故事,激活出太多的人生况味。

看到一颗颗热烈的心——《萧红书简》中的鲁迅、许广平

萧军一九三七年五月二日从上海发往北京给萧红的信

  读这本书,让我意识到,现代小说里的“拆解补充”的叙事方法并不神秘,当一件事情足够复杂,当事人又都有相应的话语水平时,简单的故事很容易借助这种叙事法趋于复杂。发生在20世纪30年代,围绕萧红展开的“东北作家群”成员之间的情感故事,因此变得微妙复杂,跌宕起伏。同时我也意识到,对同一故事的不同叙述,最出彩的不是对故事“补充”使之完整,而是“拆解”使之更加扑朔迷离。

  “不知现在他睡到哪里去了?”

  我读此书的初衷并不是好奇二萧的情感经历,而是想看看里边关涉鲁迅的文字踪迹。前年,因为要参加“纪念鲁迅为二萧小说《八月的乡村》《生死场》作序80周年”研讨会,我草就了一篇题为《改变命运的序言》的文章。但那只是对作序本身发了一些感叹,并无资料上的任何发现、综合。今天读《萧红书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