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成功的聚餐——评电影《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

2017-04-26 03:45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 

  【光影】

  作者:杨向荣

  这可能是电影史上最著名的关于吃饭困难的影片,它诱惑我们去品尝几个资产阶级男女无休止的挫折和非理性冲动的盛宴。这六个朋友总是相约聚餐,但没有一次聚餐是成功的。每一次聚餐都要遭遇各种离奇的干扰,最后只好在荒唐中作罢。六个男女构成一种对称的关系格局,他们在跟荒谬的意念周旋不已,吃不了一次成功的饭,每次事到临头就会出现一个干扰事件,迫使他们放弃。全片几乎没有连贯的情节,几乎是六个朋友想进餐的流水账式的记录。进餐活动受到形形色色的干扰,这种干扰最终变得越来越古怪离奇,甚至在梦中吃一次饭也相当困难。随着剧情的发展,其他次要角色的队伍也开始逐渐庞大起来,侵入这个迷人而饥饿的资产阶级小圈子。干扰因素有警察、军队、恐怖主义者、社区主教(此君执意要做资产阶级花园的园丁),所有这些外来因素开始威胁片中资产阶级的礼仪体系和安宁状态。随着每次进餐的失败,影片变得越来越具有存在主义和超验色彩,干扰事件的性质有可笑的、古怪的、离奇的、超现实的乃至悲剧性的。

  布努艾尔以其精湛的技术,夸张和象征主义的手法,甚至离奇古怪的比喻,对资产阶级社会进行了冷嘲热讽,这种讽刺涉及上层人物、社会制度、道德风貌、性、警察、军队、宗教甚至观众。道貌岸然的资产阶级绝不肯屈尊降低自身精致高雅的水准,又处处流露出浅薄的傲慢。吃饭这种最普通的日常活动被资产阶级搞得如同宗教仪式般虚假和庄严,而无休止的进餐显示出这个貌似彬彬有礼的圈子的枯燥乏味。就餐成为上流社会人士的核心社交仪式,一种显示财富和风度的方式。而进餐被打断的理由则是埋藏在没落欧洲贵族统治者背后的秘密:无知、通奸、毒品交易、欺诈、军事政变、对真相的歪曲、精神的麻木。他们缺乏内在的精神生活,在宗教和劳动立场上充满了虚伪,而宗教工作者同样虚伪。资产阶级在公共场所衣冠楚楚,暗地里却在走私毒品、偷情,情欲战胜了礼节的讲究,教养和风度不敌动物般的性本能。

  超现实主义是布努艾尔电影的标签。他有意要解构正常的意义,精心追求内容的模糊和多意。他曾经说过:我终生都坦然地生活在各种矛盾中,无意去解决它们;这些东西是我的一部分,是我先天与后天具有的不确定的组成部分。他的电影中非逻辑和断片式的意象压过了传统叙述的秩序性,充满了有象征意义却无法解释的行为,通过人物内在偏见的暴露,逐渐展示信仰的逻辑矛盾。他晚期的影片则更加关注微妙的措辞、动作的考究。在这部影片中,演员的表演也不肯俯就。米兰达大使的文雅和克制有度的表演几近登峰造极,他面对彻骨的堕落也表现得雍容大度。角色与演员的结合可谓水乳交融,堕落就是他们的纯洁,伪善就是他们的真诚,自私用美丽的风度包装。这部影片是布努艾尔摆脱了商业或传统叙事束缚后的自由之作,在他72岁的时候终于可以随心所欲而不逾规矩了,无处不在的幽默并非简单的对表面现象的滑稽揭露,而是对人性辛酸经过一番形而上的咀嚼后的表达。

  布努艾尔一生拍摄了30多部影片,对欧洲电影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他花了10年时间创作了批判法国中产阶级怪癖和伪善的三部曲:《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自由的幻影》和《朦胧的欲望》。

  《光明日报》( 2017年04月26日 13版)

[责任编辑:潘兴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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