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屈原有点“嫩”

2017-05-24 04:15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 

  【见仁见智】

  作者:赵彤(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理论研究部主任)

  电视剧《思美人》的主角是屈原,看来看去,觉得这个屈原真是有点“嫩”。嫩屈原的突出表现是,直到第79集屈原颌下才有了胡须。有了胡须才一集半,屈原就投江了,全剧就终结于此。而在这之前的屈原,面容白净、有弹性,皮肤细腻、有光泽,虽然在第57集他就做了父亲,虽然第58集楚王就有了胡须。这还只是外在的嫩。若与以往的屈原形象相比,这外在的嫩还是次要的。比如,在《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中,司马迁塑造的屈原是这样起笔的:“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为楚怀王左徒。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再比如郭沫若的五幕话剧《屈原》中,人物表中写着“三闾大夫屈原——年四十左右”,在人物出场时的描述是“屈原年四十左右,着白色便衣,巾帻,亦有左首出场”。无论是在太史公笔下,还是在郭沫若的剧里,屈原出场时已是居高位、性老成的形象了。因而,我们看到的也都是人到中年、桑榆已近,又不涉及恋爱纠结的屈原故事了。但屈原必定有过青春岁月,只是他的这段故事长期空白。青春和屈原没有在故事中汇出交集。《思美人》用嫩出场的故事填补了这段空白,让县尹成为他的仕途之初,并用嫩造型的手法讲述了屈原的生平。

  让青春的屈原形象,负载起战国后期沉重的史事,这样的形象设计和故事演绎,当然与以往的造型和讲述不同。我以为这就是《思美人》显示出当代通俗文艺的一种特点,是值得研究的地方。它放弃了“讲述长者”的故事思维,探索着用青春形象、造型修辞和情节策略,来拉近过往的故事与当代年轻观众的关系。它们以“好汉需提当年嫩”的姿态,让我们影视创作中的“讲史”方式,发生了定向于青年观众群的叙事转换。

  《思美人》中的屈原不仅造型嫩,出场年纪嫩,剧中的行动也处处显“嫩”。而后一方面的“嫩”,嫩得更有依据,也更有味道。在《史记》里,司马迁将相距百多年的屈原与贾谊合传来写,赞美的是他们共同的不世之才与不羁之志。《楚辞》和《新书》,虽然一部是诗赋,一部是政论,但都充盈着理想主义的激情。屈原和贾谊在他们所处的时代朝局中,之所以遭际不淑,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他们都是理想主义者,面对明哲保身和现实功利的盘算,他们不圆滑、不老到,确实很“嫩”。而这种“嫩”确实与每个人的青春时代有交集,无论是过去还是今天的青年。同时,自战国至秦汉,也是华夏文明阶段向汉文明阶段过渡的时期,是中华文明从青春期进入成熟期的转换阶段,可以说在屈原和贾谊身上,还濡染着华夏文明阶段的勃勃生气与光辉。诚如在本剧中,时常出现少年时代的屈原与中老年屈原的对话场景,其中充满了期待与鞭策。在弘扬传统文化已经是国之要务的今天,民族文化中的理想成分如何继承,青春岁月如何避免早衰速老,确实需要思考。《思美人》写出了屈原这个理性主义者的奋斗历程,他的“嫩”是有超越时代的价值的。

  《思美人》用马可演绎16岁以来的屈原故事,其中诚然汇集着今天电视剧创作领域的市场考量,比如“颜值”“宫斗”“卧底”“身世之谜”等手法,也存在着樗里疾使用双锤作战、仓云还得考取功名、君子兰过早出现等“穿帮”“穿越”的瑕疵,乃至历史事件的不精准,但它以屈原这个非王非帝的诗人形象来讲史的视角是有新意的。

  《思美人》的最大不足,我以为是在维护楚国上。如果说,本剧中屈原的形象虽有创新,但未走太远的话,那楚怀王形象的颠覆性色彩就太浓了。其所彰显出的敦厚品性,连张仪派来的卧底月吟都被感化得死心塌地了。对历史人物的重新诠释是一回事,对历史人物系统地重新诠释是另一回事。在《思美人》中,诸如将秦武王举鼎绝脉而死设计为昭襄王所害,这样的处理还不止一处。从这样的想象里,可以清晰地看见作品所用尊楚贬秦抑齐的“地方保护主义”笔法。

  屈原是楚国人,今日湖南电视剧创作、播出对其加以赞美无可厚非。赢渠梁是秦国人,今日陕西电视剧创作予以颂扬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如果《大秦帝国》只尊秦而贬楚,《思美人》只护楚而短秦,各自只说己之所美,不述己之所恶,将古之一诸侯的立场与今之一地域之喜好结合,来演绎战国史,让华夏体系内的战国史故事讲述,以地方功利化为先导和旨归,这可能是目下正逐渐热起来的“战国题材创作”最大的缺陷。不幸的是,《思美人》没能超越这个局限。所以,它还是有些嫩。

  《光明日报》( 2017年05月24日 12版)

[责任编辑:石佳]

手机光明网

光明网版权所有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员工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网版权所有

立即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