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折射真性情——廖德全《万里瞻天》读后

2017-09-01 04:30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 

  作者:云德

  散文可纪实、可抒情,亦可说理,既可惜墨如金,亦能宏篇大论,概因其行文自由,规制多样,故而易作难工。世上写作者众,庸常者群,出彩者寡。廖德全的散文集《万里瞻天》能另辟蹊径,别开生面,创作中追求对感性世界的理性表达,融进生命印痕,嵌入独特感悟,展露赤子情怀,道出人生况味,实属难能可贵。

  散文写作要直抒胸臆,倾注真情实感,这对于学哲学出身且长期从事机关工作的作家而言,是个不易跨越的门槛,因为二者“有思维方式之不同,也有行为方式之迥异”。但廖德全很好地处置了这道难题,他巧妙地把情感的表达与理性的规约有机结合起来,既跳开了公文状规整呆板的表达方式,也避开了一般作者爆棚式的自我宣泄;既不见官场成功者春风得意的张扬,也没有失意人寄情山水的郁闷,呈现出一种颇具学理意味的生动洒脱、收放自如的文风。作品字里行间没有虚意掩饰,也无须刻意伪装,其笔墨的自然转换,源于他浸入骨髓的平民情结和书生本色。岁月的磨砺、世俗的浸染以及仕途顺逆的顾忌,都无法磨灭他的文学热情,无论劳作有多么辛苦,官场有多少烦恼,一旦坐在书桌前回归文学,他就立马可以进入另一番天地,迅速找到心灵的慰藉与情感的寄托。书生情怀,让他始终保持着文人的真情与率性,官场历练,又让他多了几分理性与沉思,促成了他与一般感情冲动型作家的明显差异。《为人之父》可以把如山的父子情深,隐藏于淡淡的岁月更迭;《“官人文化”琐议》对历代纠结不清的官人与文化现象进行了一次颇具书卷气的解读;记游体的《大美涠洲》,在酣畅淋漓、纵横古今的表述中,也会把对家乡的赞美变为尽可能的客观铺陈;即使是以奔涌的激情写就的《倚天之祭》《病中的父亲》和《又是清明》,也能把对父母的挚爱蕴含于第三者的视角和沉静的语调之中,尽管深沉含蓄的笔触可能让创作少了些激扬澎湃的煽情,却也多了一份质朴沉静的理性力量。

  理性的参与相对于偏重感性的文学表达或许存在某种束缚,但理性的烛照对于创作素材的选择、价值的判断和主题的提炼,却又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环节。作家只有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透过缤纷的乱象直抵事物本质,传递出某种超越世俗情感的审美意象。在《千古一渠》中作家纠缠的不再是秦始皇开疆扩土、大兴土木的功过是非,而是穿越漫漫历史时空,对灵渠神奇创造的慨叹及其历史文化定位的追寻;《“客”从何来?》貌似追踪客家人的前世今生,叩问天道失慈、人世不公,实质上谱写的却是一曲客家人悲壮迁徙旅程、坚韧生活态度和不屈抗争精神的颂歌。同样,《欧洲絮语》《穿越俄罗斯的风》也不是通常的旅游感观,而是在中外建筑、风情的对比中去寻觅文化差异的根源。这里的理性参与不是从概念出发的价值判断,而是丰富生活积累和深厚文化积淀下的审美观照。也恰恰因为有理性烛火辉映的审美观照,强烈的自审精神和反思意识经常会与创作如影随形。像《走近北海》《遥远的相望》和《文化北海断想》等篇,在强烈的乡土自豪感背后,也冷峻地剖析了北海人守旧与自足的短板,于清醒的揶揄和自嘲中寄予着美好的企盼。诸如此类,文集中随处可见、毫不生硬的对不良世风的冷嘲热讽和无情鞭挞,都在有意无意中透露出作家的鲜明爱憎,也强化了创作的锋芒与锐气。尽管四平八稳的文章谁也不会得罪,却也没有多大价值。只有挣脱世俗名利的诱惑和个人得失的考量,敢于臧否人物、直陈时弊,才能帮助读者分辨善恶美丑,给人以深刻警醒和思考,才能为那些像洛克菲勒所说的,生活在混沌、沮丧、消极和忧郁中的精神饥渴的人们,提供精神的滋养和灵魂的召唤。没有足够的胆识,不可能做到。

  理性的投射筑于浓厚的文化底蕴和对社会现象深刻的开掘之上,带给创作的必然是认识的深度和思想的蕴涵。这在廖德全历史散文写作中表现得尤为充分。他的历史散文没有自我感觉良好的掉书袋式的显摆,也没有盛气凌人的高台教化的架势,他惯于打通历史与现实的时空壁垒,以小切口、人性化的视角阐释过往的历史与人物,追求独具个性的历史解读。《得意高祖唱大风》精准地描绘出处于巅峰状态下刘邦内心的深切恐慌;《曹操之忧》深刻揭示了一个“奸”字的取舍,对于这个盖世英雄所形成的精神压力;《后主情怀》细致入微地刻画了一个旷代风流才子的人生悲苦;《张飞之死》以三国英雄成于义毁于义的历史缅怀,道出了所谓义薄云天的成败利钝;《万里瞻天》从对苏东坡羁旅中合浦之行的追思,生动再现了一代文豪心如古井、超然物外的旷达;《远逝的珍珠城》以小见大,深刻表达出作者对千古兴废的历史沉思。在这里,作家笔下的历史不是史料的堆砌,也不是史实的考据,而是读透了、读薄了历史。在融会贯通基础上的合情境、合人性的逻辑推演与学理思辨,寻求的是历史合理性与现实亲近感的和谐统一,鲜明彰示出作家的悟性、见识与情怀,给人以庄严大气之感。在这跨越时空的历史性链接中,作家心游万仞、精骛八极,亦庄亦谐、夹叙夹议,或以古喻今,或以古警世,或抒写感慨,或借古人之酒浇自己胸中的块垒,扑朔迷离的历史透过理性烛光的投射,其实也无外乎功名利禄的纠结,一旦剥离那道世俗羁绊,哲人般的豁达、通透即刻显露出来。正所谓:世事苍茫千秋结,开悟自消万般愁,文学灵魂净化的作用,自然也就隐于其中了。

  《光明日报》( 2017年09月01日 12版)

[责任编辑:孙宗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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