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丝绸之路上的物质文化交流

2018-01-15 04:30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 

  本期主持:李铁匠(常熟理工学院教授) 

  本期主题:古代丝绸之路上的物质文化交流

  主持人语

  丝绸之路是古代贯通亚非欧文明的动脉,是东西方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交流的桥梁。东西方不同文明、不同民族之间,在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在横贯数万里的地理区间内,相互进行着交通往来和文明交融,其中物质文化的传播和交流,为不同文明的发展注入了新鲜血液。本期文章分别向读者介绍了中国造纸术的对外传播以及马匹在东西方之间的交流,通过小切口展示古代丝绸之路上人类文明交流的图景。

  中国造纸术的发明及传播

  作者:汪前进(中国科学院大学教授)

  造纸术是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与其他书写材料相比,纸的表面平滑,洁白受墨,还可染色;幅面宽大,容字较多,又便于裁剪,做成各种型制;柔软耐折,可任意舒卷,便于携带与存放;寿命长,易于保存;造纸原料易寻,价格低廉;用途广泛,既可作书写、印刷之用,又可用作包装材料等。这些无可比拟的优点,使得纸一经发明,便经久不衰,且传播世界各地,为世人所钟情。

  从考古发掘的文物可知,早期的纸是由植物纤维(麻类)制成,因而东汉许慎《说文解字》中所说的“纸,絮,一曰苫也”中的“絮”指的就是麻纤维。1933年,北京大学教授黄文弼先生在新疆罗布泊汉烽燧遗址首次发现一片麻纸,“同时出土者有黄龙元年(公元前49年)之木简,为汉宣帝年号,则此纸亦为西汉故物也”。直至1990年,学者们在新疆、陕西、甘肃等地先后八次发现西汉初年至末年制造的麻纸,时间均在东汉蔡伦“造纸”之前。

古代丝绸之路上的物质文化交流

18世纪法国造纸厂内景

  到了东汉,蔡伦在前人的基础上,总结制造麻纸技术的经验并进行技术革新,组织生产了一批质量更好的麻纸。不仅如此,他还突破了木本韧皮纤维的造纸技术,主持研制成功楮皮纸,使得造纸原料更为广泛,推动了造纸术与造纸业的发展。到魏晋南北朝时期,除麻纸、楮皮纸外,又制造出桑皮和藤皮纸;中原地区则普遍使用竹帘床模具抄造,使得纸成为这一时期的主要书写材料。隋唐五代时期是麻纸的全盛时期,而雕版印刷的发明更进一步促进了纸业的兴旺。唐末南方制造出竹纸,这一时期还发明了在色纸面上饰以金银粉的金花纸、水纹纸和砑花纸。宋元时期皮纸与竹纸由于技术的进步而成为主要纸类,麻纸则因原料问题开始衰落。明朝是造纸术的集大成阶段,其技术也被宋应星在《天工开物·杀青》中记载下来。中国造纸术在发明之后,开始向外传播到世界各地。

古代丝绸之路上的物质文化交流

《天工开物》中的造纸术

  中国造纸术最早是在汉字文化圈内传播。朝鲜半岛造纸是在魏晋南北朝之际,生产的主要是麻纸,后来才有楮皮纸和桑皮纸。现存最早的纸写本是韩国湖岩博物馆馆藏754年新罗的楮皮纸写本《华严经》。朝鲜造有皮纸,其特点是纸质较厚重、强韧而又洁白。明屠隆在《考槃馀事》中谈到高丽纸时说:“以绵茧造成,色白如绫,坚韧如帛,用以书写,发墨可爱,此中国所无,亦奇品也。”朝鲜制皮纸时,基本上沿用中国技术,但工具和技法略有不同。

  中国纸与书卷早在2世纪便已传到越南。在汉末、魏晋时期,越南北部地区已能造纸。据德国汉学家夏德研究,当时大秦不会自行造纸,所献纸为其在越南所采购,“东罗马使臣或亚历山大城商人来中国广东通商,途经越南时,将当地所造沉香、皮纸充作本国物品向中国朝廷作为进贡礼物”。越南南方的纸是由北方输入。宋元以后,南方也可以造纸。陈朝艺宗绍庆元年(1370年),曾派遣使臣将所产纸扇送给明太祖朱元璋。清雍正年间,越南曾回赠清帝金龙黄纸二百张。晚期越南版书籍多以竹纸印刷,而此纸也与中国纸类似。

  日本的造纸术也有千年以上的历史。据《日本书纪》记载,中国纸和造纸术是通过朝鲜传入日本的,“(推古天皇十八年,即公元610年)春三月,高丽王贡上僧昙征、法定,昙征知《五经》,且能作彩色及纸墨,兼造碾硙,盖造碾硙始于是时软”。实际上,日本造纸早于此时,传授造纸技术的是450年从百济来日本的汉人五经博士王仁及其随行的汉人工匠。根据对日本法隆寺、东大寺所藏飞鸟与奈良时代的用纸化验结果,当时造纸原料多是破麻布、楮皮和雁皮。其纸制浆技术同中国一样,用植物灰水对原料蒸煮,更在浆液中加淀粉糊。日本典籍《延喜式》(905年成书)、《令义解》(833年成书)和《源氏物语》(1007年)等中均有关于日本官方造纸机构、材料与类型的论述。镰仓时代以后,日本麻纸渐少,皮纸占主要地位。江户时代手漉和纸得到较大发展。和纸文化在今天的日本仍受到高度重视。

  陆上丝绸之路造纸术的外传。中原地区有两条陆上通道可达西域:一是从西藏经喜马拉雅山口南下,一是从今新疆经克什米尔至印度西北部。两条通道的中国一侧,新疆在十六国时期(304—439年)已于当地造纸,而西藏从唐初(7世纪前半叶)起就有了造纸作坊。印度造纸法及纸的型制与新疆、西藏类似,印度现存最早的纸写本年代为1231年或1241年,因此在12—13世纪印度已有自己的造纸业。

  陆上丝绸之路所经之处都有古纸出土。1900年,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在新疆楼兰发掘出嘉平四年(252年)、泰始二年(266年)、咸熙三年(265年)和永嘉四年(310年)等魏晋纸本文书,大多为麻纸,说明内地的纸早已传到西域地区。1907年,斯坦因在敦煌发现九封用中亚粟特文写成的书信,这是客居凉州的中亚商人南秦·万达在311-313年间写给撒马尔罕友人的信件,可见粟特人早在4世纪已使用中国纸。

古代丝绸之路上的物质文化交流

《天工开物》中的造纸术

  中亚造纸始于唐朝时期。据史籍记载,天宝十年(751年)唐与大食在中亚的怛罗斯(今哈萨克斯坦境内)用兵,在战争中有一部分唐兵被俘,其中就有造纸匠。阿拉伯人一直在寻求造纸的秘密,故将这些匠人送回国内,要求他们传授技术,这就使得中国造纸术传入中亚地区。阿拉伯学者比鲁尼(973—1048年)在《印度志》中记载:“造纸始于中国……中国战俘把造纸法输入撒马尔罕,从此,许多地方都造起纸来,以满足当时的需要。”自撒马尔罕兴办了纸场以后,纸张便十分畅销,故呼罗珊总督叶海亚便倡议利用来自撒马尔罕的中国人在巴格达再建一个纸场。纸场投产后,阿巴斯哈里发哈伦·拉施德的宰相贾法尔便下令所有公文一律用纸书写,而不再用昂贵的羊皮。后来,造纸术随着阿拉伯势力扩张传播至北非地区。

  中国造纸术通过阿拉伯世界传入欧洲。最早接触到纸和造纸术的欧洲国家可能是西班牙、法国和意大利三个国家。纸张出现在西班牙不迟于10世纪。在圣多明各城发现的手写本是迄今为止所知最早的西班牙纸本文物,由亚麻纤维制成,又经淀粉糊施胶,与阿拉伯纸类似。这应该是逃到西班牙的前倭马亚朝王子拉赫曼等从阿拉伯帝国带来的。后倭马亚王朝建立后,用纸量骤增,西班牙便于12世纪自行造纸。最早的纸场建在萨狄区,该地盛产亚麻且临近水源。这是欧洲本土造纸的开端,但大多掌控在阿拉伯人手中。1157年,在靠近法国边境的维达隆城才建立了一个由西班牙人经营的纸场,而该国的犹太人很快就掌握了这门技术。

  由于邻近西班牙,法国人很快便引进了造纸技术,于1189年在埃罗建造了第一家法国纸场,随后又在特鲁瓦、埃松、圣皮埃尔、圣克劳德和特瓦勒等地建造了新的纸场,以满足国内的需求,所造纸均为麻纸,与阿拉伯纸基本相似。造纸术通过另一商路传入意大利。12世纪写成的几份意大利纸本文书被保留下来。整个13世纪,大马士革纸源源不断流入意大利。后来意大利人于1276年在蒙地法诺建立了第一家纸场,生产麻纸。随后他们在技术上做了较大改进,用金属制成打浆器,又向纸内施加动物胶以代替淀粉糊,并生产出水纹纸,使得造纸业飞速发展,至14世纪便成为欧洲重要的纸张供应地。德国最早开始生产纸是纽伦堡的纸场(1391年),随后荷兰于1428年、瑞士于1433年、波兰于1491年、英国于1494年、奥地利于1498年、俄国于1576年、丹麦于1635年、挪威于1690年先后开始自己生产纸张,至17世纪,欧洲主要国家均有了自己的造纸业。

  18世纪以后,随着文化、教育与科学事业的发展,欧洲各国的耗纸量与日俱增。由于单一生产麻纸,已使原料供应出现严重短缺,人们在不断寻找替代物。与此同时,他们再一次将目光投向造纸术的发明地——中国,寻求中国造纸技术发展的新信息,使得中国造纸新术直接传入欧洲。

  后来担任过法国财政大臣的经济学家杜尔阁为了使法国的造纸业走出困境,于1765年请在法学习的华人高类思和杨德望趁回国之机帮助解决52项与中国有关的问题,其中4项与造纸有关。这两位华人回国后购买了杜尔阁希望得到的中国纸帘、各种造纸原料标本及纸样,连同技术说明材料,通过商船从海路寄给杜尔阁,使得法国的造纸技术得到重大改进,极大地促进了法国乃至欧洲造纸业的发展。

  18世纪末,清乾隆年间由中国画师手绘的竹纸制造全套工艺流程工笔设色组画,由在京的法国耶稣会士蒋友仁寄往巴黎。竹纸制造系列图共24幅,具有宫廷画师画风,因其兼具艺术和技术的双重价值,在欧洲不断被人临摹。现知多套彩色摹本分别藏于巴黎国家图书馆、法兰西研究院图书馆及德国莱比锡书籍博物馆等地。1815年巴黎出版的《中国艺术、技术与文化图说》中公布了其中的13幅,这些图为后世有关造纸技术的专著争相引用。此组画重点向欧洲人展示了抄纸竹帘的型制及用法、湿纸人工干燥技术和植物黏液的使用等。明代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于18世纪传到巴黎,1840年法兰西学院汉学教授儒莲将其中“杀青”(造纸)一章译成法文,刊于《法兰西科学院院刊》上,后又在另一刊物上发表了有关“竹纸制造”的论文。

古代丝绸之路上的物质文化交流

《天工开物》中的造纸术

  这些都为西方人提供了中国造纸技术的重要信息。据中国造纸史专家潘吉星先生研究,从上述所传的组画与文字中至少向欧洲传入了十项新的造纸技术思想与工艺,极大地推进了欧洲造纸术与造纸业的近代化。随着造纸原料的改变、可弯曲的竹帘抄纸器抄纸技术的引进与使用,欧洲在18世纪中叶纸的产量大增。中国抄纸竹帘的可弯曲性体现了一种先进的造纸思维方式,因而具有极大的发展前途,成为通向近代造纸机的必要阶梯。美国著名纸史家亨特说:“今天的大[机器]造纸工业,是根据最初的东方(指中国)竹帘纸模建造的。”

  总之,中国人发明的造纸术不仅促进了自身文化、教育和科技的发展,同时通过丝绸之路传播到世界各地,对人类文明的发展尤其是近代化起到巨大的促进作用。

  古代东西方交流中的马匹

  作者:刘迎胜(南京大学历史学院教授)

  新石器时代中国所在的东亚大陆野马广为散布,曾为原始人类猎取为食。距今7000年至4500年前,欧亚大陆的游牧民族首先将野马驯化为家马,并渐次传入中原农耕区,晚商以后文化遗址中出土的马的遗骸越来越多,如河南安阳殷墟与山东临淄春秋时期大型马葬遗址。

  马匹作为重要的驼畜,春秋以前在中原主要用于牵引战车,赵武灵王向匈奴学习“胡服骑射”之后,更多地用于骑乘。由于自然条件所限,中原农耕区繁衍的马匹不但从数量上不能满足需要,且品种易退化,因此需从临近的蒙古高原输入。蒙古马,是世界上较为古老的马种之一,体格不大,但身躯粗壮,四脚坚实,耐力好,能够在艰苦恶劣的条件下生存。

  汉武帝时,为对抗匈奴,派张骞出使大月氏。张骞路过大宛,了解到当地最为出名的物产是骏马。这种马与中原习见的蒙古马差异明显,身长体高,速度耐力兼备,是极为优良的战马。汉使看到这种马前膊流出的汗水中有血,感到奇怪,汉郊祀歌描写道“霑赤汗,沫流赭”,便以“汗血马”名之,又称“天马”。汉武帝为求“天马”,数次向大宛遣使,而大宛不仅不答应,且杀害汉使,引起汉将李广利两次率军征讨,最终如愿获上等良马数十匹,中等以下的雌雄马3000余匹而归。

古代丝绸之路上的物质文化交流

“昭陵六骏”之一“飒露紫”

  汗血马的引进数量毕竟有限,而以良种西域名马与蒙古土种马杂交可使后代改良性状。汉以后,汗血马仍然不断输入中原。伊斯兰化以前,大宛居民属粟特族,其语言为中古东部伊朗语。据南宋李石《续博物志》卷四记载,唐天宝中,大宛进汗血马六匹,一曰红叱拨,二曰紫叱拨,三曰青叱拨,四曰黄叱拨,五曰丁香叱拨,六曰桃花叱拨。玄宗为之“制名,曰红[玉]辇,曰紫玉辇,曰平山辇,曰凌云辇,曰飞香辇,曰百花辇”。此处提到六匹汗血马番名中的“叱拨”,在唐代是流布甚广的外来词,源于中古波斯语asp,意为“马”,至宋尚有人使用。“汗血马”在元明两代称为“阿鲁骨马”,又名“小西马”,仍然是中亚各地进献的主要贡品之一。这种良马至今犹存,即阿哈尔捷金马,主要饲养于吉尔吉斯斯坦与土库曼斯坦。

  除中亚之外,漠北也是中原良马的重要来源。《旧唐书·铁勒传》载,蒙古高原西北部的骨利干,于贞观中“献良马十匹”,“太宗奇其骏异,为之制名,号为十骥:一曰腾霜白,二曰皎雪骢,三曰凝露骢,四曰悬光骢,五曰决波騟,六曰飞霞骠,七曰发电赤,八曰流金騧,九曰翺麟紫,十曰奔虹赤”。唐代来自中亚的良马在当时口碑中最知名者,乃为唐太宗所喜爱的六匹骏马,太宗逝后,为之刻像陪葬,称为昭陵六骏。按宋敏求《长安志》卷中《昭陵图说》,六骏的顺序分别是青骓、什伐赤、特勤骠、飒露紫、拳毛騧、白蹄乌。其中,特勤骠中的“特勤”,为突厥语tegin的音译,指可汗弟子;“什伐赤”之“什伐”,或为上述“叱拨”之唐代音译,即伊朗语“马”。

  蒙元是域外良马进入中原的另一个重要时代。由于蒙古帝国地跨亚欧大陆,其西北与中欧相接,西南临地中海,因此元代对遥远地域的良马有了更多认识,知道除了中亚的汗血马(即阿鲁骨马/小西马)以外,还有产于阿拉伯与地中海地区更好的脱必察马,即“大西马”。《元朝秘史》第274节记元太宗窝阔台派搠儿马罕西征时提到:“阔勒温都儿(脚高)脱必察兀惕(西马每)”。此处提到的脱必察兀惕toba’ut是tobiaq的蒙古语复数形式,其前置定语形象地勾画出这种“西马”的体态:秀颈高脚。《常德西使记》云,报达(阿巴斯王朝,即黑衣大食都城巴格达)国所产阿拉伯名马曰“脱必察”,说的就是此马。元世祖即位之初,中亚的察合台兀鲁思汗八剌向旭烈兀之子阿八哈统治的伊利汗国遣使,求脱必察马。之后不久,他与窝阔台后王钦察联兵入侵伊利汗国控制下的呼罗珊(今阿富汗、伊朗与土库曼斯坦三国交界地域),伊利汗阵营中当初随旭烈兀一同西征的从察合台汗国征发的将领札剌亦儿台向其旧主八剌进献的脱必察良马,要好于其向钦察进献者,此举竟引起中亚两王的交恶与分裂,成为入侵呼罗珊之役失败的重要原因。今存明《高昌馆课》中也多次提及西域向明朝进贡“大西马”,在对应的畏兀儿文表文中,写作topaq,即元代之“脱必察”。而“大西”则指传统的西域之西,即地中海周围地区以至欧洲,明以后称“泰西”。

古代丝绸之路上的物质文化交流

  有专家考证,出土于我国甘肃武威的铜奔马即著名的“马踏飞燕”,其原型就是来自大宛的汗血宝马。

  由于看惯矮小蒙古马的蒙元贵族非常珍视“西马”,有些回回商人投其所好,远赴西亚购取,花费巨大。元仁宗即位之初,监察御使哈散沙奏请禁止,得到仁宗的批准。但实际上,延祐七年(1320年)仁宗去世后,察合台兀鲁思汗怯别每年都数次遣使进西马等方物,元亦给以年例或回赐,其中仅泰定二年(1325年)一次就赐钞4万锭。

  成宗大德年间,罗马教廷派长老孟德高维奴来大都传教。他留元期间,与元朝的基督教徒,主要是来自今蒙古高原的说突厥语的汪古人与来自高加索地区的阿速人(亚速海由此得名,即今俄罗斯与格鲁吉亚的奥塞梯人,说伊朗语)往来密切。他死后,阿速人向教廷致信,要求再派教士。于是教皇派马黎诺里为使,途中历时四年,终于在1342年抵达上都。当时欧洲被元人称为拂朗,即波斯语Franq的音译,是穆斯林对十字军的称谓,即“法兰克”。教皇赠给元顺帝的礼物是一匹骏马,此事在当时极为轰动。顺帝命画师永嘉人周冰壶与道士张彦辅为之作画,有不少文人为之题跋。入明后参与修《元史》的陈基写有《跋张彦辅画佛郎马图》,记佛郎马“龙鬃凤臆,磊落而神骏”。八、九年后,《佛郎马图》流入江南,陈基离开大都后,在昆山顾阿瑛的玉山草堂见此画,感慨万分。许多文人为《佛郎马图》作诗唱和。顾阿瑛的友人郭翼写《天马诗》,其中有:“佛郎献马真龙种,六尺之高修倍之”“四年远涉流沙道,筋骨权竒旧肉鬃”。他在《和李长吉马诗》中亦写道:“神骏知无匹,骁腾绝域来”“佛郎通上国,万里进龙媒”。陆仁与秦约也都写过《天马歌》。陆仁诗句曰:“至正壬午秋之日,天马西来佛郎国。佛郎之国邈西域,流沙弥漫七海隔。”“远臣牵马赤墀立,金羁络头朱汗滴。房星下垂光五色,肉鬃巍巍横虎脊。崇尺者六修丈一,墨色如云踶两白。”秦约所作为:“佛郎天马来西域,远进彤廷立仗侧。凤臆晶荧珠汗流,龙鬐绚烂朱幩色。”这种墨色如云两蹄白的骏马,即大西马,不但与蒙古马差别极大,也与汗血马不同,与当今世界各地赛马场上最常见的纯血马有几分相似,难怪它引起朝野一片惊叹。

  古代中国兼有东亚大陆的农耕区及与之毗邻的蒙古高原。游牧民族所驯化的马匹不仅是古代亚欧人跋山涉水长途往来的主要载畜,它本身也是丝路沿线各族人民之间互通有无的重要交换物。

  《光明日报》( 2018年01月15日 14版)

 

[责任编辑:孙佳涵]

[值班总编推荐] 住房需求,理当被最大程度呵护

[值班总编推荐] 习近平心系塞上 情暖中华

[值班总编推荐]

手机光明网

光明网版权所有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员工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网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