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一座城

2018-04-13 04:00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 

  作者:王祥夫(山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云冈画院院长)

  来泉州不止一次,每次来都觉得像是在看徐渭石涛的画,用笔、用水、用墨的手法就没有不好的地方,几百年下来还让人感觉湿漉漉的没有干,这其实就是泉州的魅力。一座城市的魅力其实倒不在它怎么日新月异,怎么一天起数十座高楼,而在于它的味道。来到泉州,你既能发现这个城市泼泼洒洒的开阔,也能感受到它十分紧凑的气场,一点点都不松散,紧紧致致之间,让人只想到南宋时期的它。当然南宋之前它亦存在,它亦繁华,南宋之后它亦在发展,但繁华之气却在日渐消沉。

  在泉州的大街小巷里穿行的时候总是想到“南宋风流市廛豁达”这八个字,但只“豁达”这两个字便好,它怎么能不豁达呢,海上丝绸之路起于斯,中国最大的而且首个伊斯兰教清净寺就在这里,在我来看,这个清净寺好就好在它的徒有四壁,白石廊柱寂然地立着,下面是青草庭院,上边是青天白云。“破败”有“破败”的美,这是崭新的建筑永远也不可能替代的那种美,让人有更多的怀古和想象空间。

  文化交流其实是由更多的柴米油盐、你情我爱的细节组成,来泉州,忽然明白泉州是南宋的一面镜子,它从另一个侧面显示出了宋代的繁荣和豁达。自北宋以来,宋朝在其商贸辐射能力是空前的。当年从国外大宗进入中国的各种物品包括香料和各种奇珍异宝都是从泉州刺桐港登陆然后再被运往内地。到泉州,一定要看一看那别具特色的牡蛎壳墙,那些巨大的牡蛎壳是古时的压舱物,满船的商品运到地方被卸载后,返航的时候为了加重船身的重量,船员会把大量的石块和这种巨大的牡蛎壳放在船舱里,而当船只回到泉州后这些巨大的牡蛎壳便成了本地别具特色的建筑材料,古籍有载:“以巨壳筑屋而居”,而这巨壳竟是渡海而来,小小细节足可写进中国的航海史。

  在中国的南方,人们把从国外渡海而来的统称为一个字“番”,番薯、番米等等。而在北方却把那些从西域而来的人或物统称之为“胡”,胡人、胡琴、胡萝卜、胡芹等等。泉州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最重要的起点城市之一,是当时的世界性大港。文化、经济、宗教、各色人等,街市上的各种语言,来自日本的留学僧人,来自阿拉伯的商人,来自更加遥远的国度的探险家们,他们在泉州刺桐港登陆然后再走向中国的内地。在泉州,在清净寺、在开元寺、在大街小巷,我看到的是外来文化对本地生活乃至各方面的影响,也看到本土文化面对外来文化的介入,发生着互相影响和相互融合,这都体现了我们的传统是把美好的事物吸收过来,而不是以战争的方法把它排除之去。来泉州,来品味这个古老而风姿卓绝的城市,让人想到宋词,想到宋人的绘画,想到宋代城市经济的繁荣场面,虽然时隔千年许多细节均已消散,但那种气韵却保留着,泉州的味道不是一事一物的事,而是一个整体。只说一个城市能够让人领略到它独有的气韵,上海没有,北京没有,许多城市已经崭新到失去了城市的个性,而泉州却有,这就是那种骨子里的古韵。穿行于泉州的大街小巷里,你会感觉到一种东西在围绕着你,一种说不出的气息,说不出的味道,说不出的韵味,这就是泉州。

  泉州的影响向四面八方辐射着。说到泉州,真是可以提到太多人的名字,我以为马可·波罗最值得一提,在马可·波罗这位见多识广的著名旅行家的眼里,泉州是多么的风光,既是航海途中的停泊港湾,又是世界各地各种物资的集散地。还有更多的不知名的传教士们,在他们心里的航海地图里,当时的大港有两个,一个是亚力山大港,另一个就是泉州刺桐港,非洲、阿拉伯、东南亚、中东和印度,那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奇异的商品,沉香、象牙、玳瑁、樟脑、白糖等等都在泉州上岸然后再发往国内各地。据说,至今泉州还居住着“色目人”,“色目人”是对欧亚人种的一种模糊的统称,“色目人”——眼睛有颜色的人,可见当时泉州在世界的影响之大,来华的外国商人之多。因此,泉州的历史注定要比西方的丝绸之路更加充满了传奇色彩,泉州有番人巷,据记载,那些来华经商的商人都居住于此,史书上所说的“黑白二番”可以让我们想象他们都来自何方。当我再次来到古船博物馆,那艘古船好像一时在我的眼里动了起来,这艘载满了瓷器沉香和金银财宝的古船当年为什么会突然沉在这里?

  空闲时光,我穿行于泉州的大街小巷,港口、长桥、古寺、让人难忘的木偶戏、甲戏,这些只不过是这总体中的一小部分。走进一个城市,品味一个城市的味道,前提是你必须全方位地爱上它。

  《光明日报》( 2018年04月13日 14版)

[责任编辑:孙满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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