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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故事的生动演绎——观评剧《潮白人家》

2018-07-21 04:45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 

  作者:景俊美(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

  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重要讲话中指出,文艺“要跟上时代发展、把握人民需求”。刚刚参演2018年全国基层院团戏曲会演的评剧《潮白人家》,正是一个表达百姓心声、切合时代脉搏的好故事。舞台呈现上,它不仅仅停留在传统戏曲“以歌舞演故事”的层面,同时在刻画人物上下足了功夫,进而通过人物接续了历史与时代相通的精神实质。

  戏曲艺术中,编剧是“一剧之本”的掌控人,重要性不言而喻。首先,他讲述的故事要真、要巧、要符合逻辑。作为“北京榜样”,周红(剧中叫“田梦舒”)身上的故事有很多,周红作为“要来的孩子”的故事也有很多。但是编剧胡广星没有正面呈现别人是如何议论田梦舒身份的,也没有写梦舒是怎么面对那些闲言碎语的。编剧很巧妙地处理了梦舒的困惑,既指出了外界的议论,又集中展现了梦舒自己对身世的理解,进而铺陈了养父母对孩子未来着想的抉择。

  其次,戏曲的结构、剪裁、节奏要符合戏曲的艺术特点。故事原型周红不仅是父残母亡,而且还有一位年迈的奶奶,剧中做了更加艺术化的处理,保留了故事的基本脉络,给舞台以充沛的抒情空间。正是这种抒情性,使得该剧在幽默里有沉静、在悲痛时有呼吸,剧的基调便不只是宣扬道德,更多的是在传递人情。于是我们看到亲生母亲韩艳秋、养父田程祥、养母夏茹红,都有自己独抒胸臆的唱段。正是这些唱段,是最催人泪下的情感点。

  傅斯年在《戏剧改良各面观》(1918)中曾说:“好文章是有的,好意思是没有的,文章的外面是有的,文章里头的哲学是没有的……”他批评的“文章”,指的就是当时的戏曲文本,这句话放到今天依然适用。评剧《潮白人家》之所以感人,首在于文本的“意思”,以及通过“意思”展现出来的“哲学”与“人生”。换句话说,评剧《潮白人家》以“情感满足型”为审美基调,谱写了当代青年的精神向度。该剧内容接地气、贴民情,故事里对个人身上呈现出的美好情操的塑造与刻画,正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高度认可与真诚弘扬。

  唱腔是戏曲艺术最显著的标识。一个剧目好不好,除故事本身的吸引力外,唱腔动人不动人是关键因素。当下,各种新创剧目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但是真正吸引人的好剧目却很少。作为新编现代戏,《潮白人家》在唱腔设计、音乐形象塑造方面,值得很多院团学习。

  首先,该剧的音乐饱满而有俏头。这主要得益于集作曲、唱腔设计、鼓师于一身的董志军,是一位深谙评剧、热爱评剧,常年在评剧的舞台实践中摸爬滚打的行内人。他设计的唱腔和旋律,是在高度尊重评剧剧种特色的基础上进行的艺术雕琢,与之相呼应的,是他树立的音乐形象——细腻、感人、丰富而饱满。换句话说,编剧围绕情感做足了戏,作曲则围绕情感做足了艺术手法。这样的设计是既发挥了演员特长,又满足了观众审美。

  其次,该剧的音乐现场尤其能带动人。与前两年基层院团大部分采用录音伴奏的方式相比,北京凌空评剧团不仅拥有现场的真实与合力,更拥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那种在鼓点的指挥下乐队整齐划一又细腻清婉的艺术张力令人振奋。董志军的艺术感,让笔者看到现在正在热卖的陈彦长篇小说《主角》里的鼓师胡三元的精神复苏。从他的乐动中,能够听出一位从艺者对艺术的那种执着劲、那种不可遏止的艺术秉性以及源自生命深处的信念与意义。这样的艺术人才,自带音乐的爆发力,是为评剧、为戏曲艺术而生的。

  戏曲艺术的所有技艺形式,最终都要化身为演员的“演”。《潮白人家》中的演员,大部分并非院团自己供养,虽然来自不同的院团或是邀请的老艺术家,但是在具体剧目中的艺术表现却是“一棵菜”精神。

  好演员台上一站满台是戏。剧中,田梦舒的亲生母亲韩艳秋,由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文化部两届文华奖获得者、国家一级演员宋丽饰演。她的表演大气有张力,并且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激烈时可以响彻云霄,哀怨时则凄切婉转。她的唱熨帖、精当,不仅嗓音甜润,而且有味道。梦舒的养母夏茹红,由新凤霞派亲传弟子、花淑兰派亲传弟子艾丽珍饰演。她的戏份不算太重,但表演细腻、唱腔厚实、情感真切。尤其是那句“再不说我立马回家去喂猪”,完全进入人物,活脱脱一位朴实真诚、勤劳善良的农村妇女形象。梦舒的养父田程祥由赵志华饰演,他的表演质朴、大气,音质浑厚,人物感强。当他唱到“好夫妻生死离别彻骨痛”时,观众的眼前就是那么一位丈夫、父亲、悲痛到极致的好男儿的形象。这种完全投入到角色内心世界的状态,是演员对人物情感深刻理解和准确把握的结果。

  《潮白人家》的情节归向和情感归向都在田梦舒的悲欢人生。作为女一号,评剧新凤霞派再传弟子、著名评剧表演艺术家罗慧琴亲传弟子彭越饰演田梦舒。在众多老艺术家众星捧月般的映衬下,年轻的彭越张弛有度、文武不挡,洒脱、干净地立定了一位有情有爱、勤劳善良、坚强担当的80后形象。当然,作为年轻演员,彭越的形体塑造、身段表演及念白、唱腔的韵味还有待更加纯熟,但整体来说瑕不掩瑜,我们仍然可以通过她的表演看到一位新秀的艺术表现力。艺术技巧的锤炼,人生阅历的积累,以及对周围万事万物的感悟能力,需要假以时日去练习和揣摩。并且对于戏曲演员来说,一切的唱做表演皆从人物出发,以戏带功的方式是技艺成长的一条道路,舞台的磨炼便是最好的学习。

  《光明日报》( 2018年07月21日 12版)

[责任编辑:孙佳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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