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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文化周末版:特别的大院

2018-10-26 04:17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 

  原标题:特别的大院

  作者:王溱

  我从小就对军人有种特殊的感情,幻想有朝一日也能穿上军装,潇洒威武,昂首阔步,招引无数羡慕的目光。无奈,自幼就病恹恹的,无缘当兵。好在家里有个现成的军官——我的叔叔。叔叔当年是航空兵的机械师,飞过鸭绿江,去过朝鲜战场,在我心目中算得上是英雄了。叔叔一家住在部队大院。当时,部队大院对普通百姓而言,是特别的居住地,除了感到神秘,还有发自内心的羡慕。

  叔叔的部队大院离我们家很近,周日我们经常去叔叔家。大院很大,进了大门要走一段挺长的路才能到达宿舍。这里原本就是军营,德国占领青岛时,一个骑兵营驻扎在这里,日本侵略青岛时,太阳旗和刺刀遍布大院,国民党部队也在里面待过。青岛解放,解放军入驻,大院里终于飘扬起了鲜艳的五星红旗。大院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办公区,全是德式小洋楼,很有历史感;另一部分是宿舍,一片不小的平房,每个房间的窗边都是一排排水泥平台。母亲告诉我们,这里原本是军马马厩,所谓的平台是当年喂马用的泥槽,为了使用方便,用水泥填平了。

  简陋的居住条件,并没影响我对部队大院的向往和倾慕,反而更激起我对军人们的崇敬,艰苦朴素是那个时代崇尚的生活理念。我常常看到衣领上挂着星徽的军官们在公用水龙头前洗衣洗菜,或者在房前屋后的空地上扯拉着绳子晒被子、晾衣服。他们不仅要保家卫国,也得顾小家。叔叔有个邻居是位女大尉,每次见到我们都客气地打招呼,一点当官的架子都没有。她总是在忙碌,不是打扫卫生、缝被子,就是淘米、晾晒咸菜。生活中她也常穿着军装,白衬衫蓝军服,加上衣领上那闪闪发亮的星徽,把整个人衬托得格外庄重、大方。叔叔说,她工作扎实,是公认的楷模,她的丈夫原是新四军,负过伤,身体不太好,所以家里大小活都她一个人担着。长大后我经常想起她,感慨颇多。在上世纪60年代,能被授予大尉军衔的,通常是解放前就参加了革命,她的丈夫资历比她更长,还留下了伤病,然而他们一直住在简陋的大院宿舍,快乐而知足,这正是革命军人崇高的风范。

  部队大院对周边居民有着很大的吸引力,因为几乎每周都要在礼堂里放一场电影。当年,看电影可谓老百姓的精神奢求。电影院里也有电影,但片子显然不如部队大院的丰富。周日我最喜欢去叔叔家,很大的诱惑就是看电影。在叔叔家,我有时会故意拖延时间,或者到了下午再去,那样可以直接留下来看电影。当然有时不巧,赶上哪个周日不放电影,我立时感到很丧气,玩都没劲头。

  部队大院里有不少我们的同学,他们身上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气质。我记得有一位部队大院子弟很优秀,学校里只要有活动,上台发言的必定少不了他。恢复共青团组织后,他是第一批团员,学校组织长途拉练,到农村收割麦子,挖防空洞,他都是带头人。望着他忙碌、干练的身影,许多同学既佩服又羡慕。俗话说,虎门无犬子,大家私下猜想,他的父亲一定是位级别很高的首长。后来才知道,他父亲只是个上尉,早年牺牲于一次飞行事故,在部队医务室当护士的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

  部队大院平日里都是静谧、严肃的,只有日复一日的军号声按时响起。上世纪60年代前后,台湾国民党军队的飞机时而到大陆上空窥测、盘旋,美国的无人驾驶侦察机也依仗着所谓的高端技术时来挑衅。我们的航空兵曾击落国民党和美国的侦察机,被称作“海军战斗英雄”,他们辉煌的战绩让老百姓对部队大院更加崇敬了。尽管后来得知,当年的战斗英雄与部队大院并无直接关系,但许多人依然觉得,这就是大院军人的功劳——大院是航空兵的机关所在地,那些军官们每天在小洋楼里为国防事业默默工作,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如今,部队大院依旧在,但已不是从前的样子了。那些马厩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高楼大厦。叔叔早在半个世纪前就转业离开了这里,我自然不再能够经常进出大院。没想到,后来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与部队大院里的人常有接触,还专门到神秘的小洋楼里去参观。那时,在小洋楼里办公的不再是原先的单位,部队的影子看不出来多少了。直到现在,每次从这里路过,封存的记忆仍会立时浮现在眼前,敬慕之情油然而生。那是一种怀念,更是一种不变的情怀。

  《光明日报》( 2018年10月26日 15版)

[责任编辑:孙佳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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