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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需要这样的教育家⑰】
光明日报记者 靳晓燕
在北京第二实验小学的校园里,矗立着一尊雕像。清癯的面庞、慈爱的目光,周身仿佛散发出爱的光芒。来来往往的师生总会向她投来崇敬的目光,新入校的学生会聚集在她身前,聆听那关于教育和爱的故事……
她,便是全国首批特级教师之一、“爱的教育”的倡导者和实践者、被周恩来总理誉为“国宝级教师”的霍懋征。
从数学教师、语文教师到班主任、副校长,直至2010年以88岁高龄辞世,她把人生最好的时光都献给了校园,献给了心心念念的孩子们。
在她去世后10天,教育部下发《关于教育系统向霍懋征同志学习的通知》,其中这样写道:“‘没有爱就没有教育’,是霍懋征同志教育思想的精髓,是她教育的动力和源泉,是她追求的目标和境界,也是她一生的座右铭……”
一个“爱”字,贯穿她的一生,也是她执着于教育的原动力。
霍懋征和孩子们在一起。资料图片
1943年,从北京师范大学数理系毕业的霍懋征,收到留校任教的邀请。而她却婉拒了,做出自己早已想好的选择:“当小学老师!”
在“家有三斗粮,不当孩子王”的年代,一个大学毕业生去当小学教师,让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可谁也劝不动霍懋征。
“我爱孩子。我的母亲是一位中学教员,我从小就被她和学生之间那种情谊所感染。万丈高楼平地起,小学是打基础的,是启蒙教育,我愿意去做打基础的工作。当小学老师最光荣!”她的心声,炽烈而真挚。
就这样,她来到北京实验二小(当时为北师大第二附属小学)任教。这一教,就是60年。
在霍懋征眼里,从来没有好孩子坏孩子、先进生后进生之分,只有内向外向之别。她始终认为,自己的学生“人人都是材,人人都成才”,也常常把更多的爱倾注在那些需要帮助的学生身上。
有个叫何永山的学生,因父母疏于管教,无心向学、顽皮好动,留了两次级,哪个老师都不愿要他。一次,他又闯了祸,校长一气之下,想把他送去工读学校。
霍懋征得知后,立即跑去找校长:“孩子交给我吧!”
“你带的是优秀班集体,他去了影响全班荣誉,那可不行!”校长连连摇头。
“我能把他教好。”在霍懋征坚持下,校长同意了。
为了保护何永山幼小的心灵,她与全班同学“约法三章”:不轻视他,不提他过去的事,不揭他的短;为了激发他的积极性,她“委任”他为清扫小组组长,带着同学们打扫校园卫生,还时常表扬他“工作认真,效果好”;得知他没钱在学校吃食堂,她就自掏腰包给他在食堂包了饭,还让他当“饭长”,负责给大家领饭、分饭……渐渐地,何永山找回了自信,成绩稳稳往上走,也有了很多好朋友。
多年后,已经是一位资深技术员的他,专程找到霍懋征,喊出了一直压在心里的那句话:“娘啊,我的亲娘……”
用爱心温暖每一位学生,霍懋征做到了。
60年里,她从未体罚过一个学生,没向一个家长告过状,“没丢下过一位学生”,她激励每一个学生上进,赏识每一个学生不同方面的才华,让每一个学生积极参与,期待每一个学生获得成功。她一次次这样说:“当孩子们成长起来,都能为国家作贡献时,你就是最幸福的人。”
因为爱,她殚精竭虑,让课堂活泼有趣。
儿童喜欢听故事、学儿歌,她就用“破谜语”的方式教孩子启智识字。
比如,教孩子们学习“聪明”一词,她先出了一个谜语让大家猜——
“每人身上有四件宝:上边毛,下边毛,中间一颗黑葡萄;东一片,西一片,隔座山头不见面;红门楼,白门槛,里边坐着个嘻嘻孩儿;小白孩,住高楼,看不见,摸不着,他要一出来可不得了。”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小手一次次举起来,终于猜中了答案:分别是眼睛、耳朵、嘴巴、脑子。
她笑着夸赞,写下板书:一个耳朵竖起来,两只眼睛瞪起来,一个小嘴张起来,再加一颗心,组合起来就是“聪”字。“同学们呀,这‘四件宝’只用一次可不行,得日日用、月月用,日月为‘明’,人就‘聪明’啦。”循循善诱的话语,深深烙印进孩子们心里。在霍懋征眼里,课堂教学只是一方面,更广阔的天地在教室之外。每年春天,她都会带着孩子们走进大自然,去寻找春天:什么树先发芽?什么树先开花?什么虫子先出窝?……仔细观察后,孩子们写下自然日记,制作标本、搭建自然角、讨论植物种类、研究小动物生长变化,在快乐体验中变成了一个个“小生物学家”“小博士”。
爬攀登架、坐跷跷板、滑滑梯,自己动手做小玩具……霍懋征鼓励学生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玩,让“学校、学习”在学生心中成了“好玩、有意思”的代名词。
于是,孩子们活泼泼全面成长——
在食堂吃完饭,他们帮着食堂阿姨擦桌子、收笸箩、倒垃圾;劳动课上,跟着老师学习补袜子,回家后承包了全家人的这项活计;讲卫生,他们懂得保持个人整洁、环境清洁;论操守,他们努力做到明辨是非曲直、遵守公序良俗……
多年后,很多学生回顾自己的成长,都会由衷地说一句:“霍老师给我们的底子打得好!”
心头燃烧的爱,给了霍懋征不断探索创新、推动教育改革的勇气。
刚到实验二小时,她教的是“老本行”——数学,讲起课来深入浅出、举一反三,可谓得心应手;后来,她又担纲语文老师,摸索出独具一格的“讲读法”,以“讲”为主,以“读”为辅,从学生实际出发逐步引导,激发学生自主学习的积极性,一改当时“照本宣科”的教学旧习。
面对当时“课外作业成山”的风气,她发出呼吁:“向课堂40分钟要质量”“把课外时间还给孩子”。她的语文课几乎不留作业,全靠课上精讲多练,剩下的时间交给学生自己安排,“比如大量阅读、参加课外兴趣小组。总之,做他们喜欢的、有益的事。”
有学生回忆:“别的老师用四五节课教一篇课文,她用两三节就讲完了,但讲得生动精彩,让人回味无穷!按教材,我们一学期能学二三十篇课文,霍老师给我们推荐更多佳作,一学期能阅读八九十篇,对文学的兴趣就这样被点燃了。”
1981年北京市毕业生统考中,霍懋征带的班级成绩斐然,引发轰动:语文总平均分达98.7分,全班46个学生中,44人的作文被评为一类文!
霍懋征的语文教改实验成功了,她倡导的“数量要多,质量要高,速度要快,负担要轻”的教改方针不胫而走,深刻影响着一届又一届教师。
今天,依旧有很多人翻阅她的著作、回味她的故事,从这位小学教师的为人为学为师中,感受“大先生”的襟怀与智慧。她留下的,是“以爱育爱、以慧启慧、爱慧交融”的师者情怀,更是对无数后来人的殷殷嘱托、深深期许……
《光明日报》(2025年04月06日 0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