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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文化周末:写年对儿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02-13 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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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谢伦(中国作协会员)

  在我的家乡,写春联儿叫作写年对儿。

  每到年关跟前,村人们相遇打招呼,总要问:“年对儿写起了吧?”写年对儿、贴年对儿,是庄户人家过年的头等大事。

  那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乡人都还很穷,但不管多穷,可以不办年礼不砍肉,不裁新衣不备茶,写年对儿所需的墨汁和红纸是定然少不了的。只不过那时我们村能识字的人没几个,会写毛笔字的更少。我大哥是回乡的“老三届”,又在村小学当代课教师,是村里名副其实的大先生。因此,每年一过腊月二十三,乡亲们就腋下夹着红纸,满脸期待地来我们家请我大哥写年对儿。

  大哥常常是几天前就在堂屋支起案子,备好笔、墨、砚台、裁纸刀、万年历,印象中还有一本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纸页已经泛黄的古楹联集。看到乡亲们前来,大哥老远就打招呼,乐呵呵地把他们迎进厅堂,然后问明每个人要写多少副年对儿,多少个“福”字、“有”字,多少张吉祥帖……他一一用铅笔在红纸背面记清楚。我是大哥的“书童”,给大哥打下手,帮着研墨、裁纸、扶对儿,把写好的一副副年对儿,双手捧着摆在院子的平地上晾干,跑前跑后的,忙得不亦乐乎。若遇到天气太冷,年对儿上的墨汁迟迟不干,院子里摆不下,还得摆到房间里的凳子上、床上。于是,满屋、满院子都红彤彤、亮堂堂的,显得格外喜庆。这期间,不时会有来取年对儿的乡邻,要是不识字的长辈,我就帮着一副一副折叠好,告诉他哪个是上对儿,哪个是下对儿,配的是哪一条横楣。那些吉祥帖,如“人丁兴旺”“肥猪满圈”“出门见喜”之类的,得告诉他们都应该贴在什么地方。

  我们村有百十户人家,大哥从早晨到晚上,弓着身子不断挥毫。越到年根儿越忙,一直要忙到大年三十。尽管大哥累得腿酸臂疼,直不起腰,母亲却高兴得很,说年轻人累点不算啥,能帮乡亲们写年对儿,积的是子孙福。我大哥写的是柳体,爽利、挺秀,村里人都说好。

  也经常有些客气人家,来取年对儿时不肯空手,会奉上几个鸡蛋,或两块豆腐、几方年糕、一包香烟。我母亲不好推辞,就拿几个刚出锅的年包子让人家带回去。马上就要过年了,人人无不春风满面,喜气洋洋。

  记得那时我读小学四年级,或许是受大哥的影响,我也喜欢上了写毛笔字。虽然学校每周有两节大字课,但大哥说要想写好,单靠那两节课是远远不够的。于是他给我加码儿,要我每日写大字一张,还把他的一册柳公权《玄秘塔碑》字帖送给我,供我学习临摹。“横平竖直点似桃,撇作燕翅捺如刀”,是那时我熟背的习字口诀。

  后来大哥去当兵了,我自然而然成了他的接班人,过年时我们家的年对儿由我来写。虽然我的毛笔字写得还很稚嫩,却仍然有不少乡亲不嫌弃,照旧是一过腊月二十三,便拿着红纸来我家。我也学着大哥的样子,高高兴兴地为大伙儿服务。有几年我父亲担任生产队队长,连队的仓库大院儿、库房、豆腐铺子、牛屋、养猪场、轧花房、油坊的大门,总计有几十副的年对儿,父亲不好麻烦别人代笔,就让我写。幺七婆婆那几个“五保户”的年对儿,也是我写。大年初一去给长辈们拜年,走村串巷,在一派崭新的天地里,忽然就看到哪家门框上鲜红的年对儿是我写的,似乎也还像模像样,心里一阵激动,那种能帮他人做一点儿事的喜悦、满足,那种成就感,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

  年是中国人最看重的一个传统节日,它让我们亲近传统、温习传统。古人留下了不少与年有关的诗文,其中我尤其喜欢陆游的《除夜雪》:“北风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岁除。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每每读到这首诗,就会回忆起青少年时期除夕前忙忙碌碌写年对儿的情景,心里涌起无限的温情。

  《光明日报》(2026年02月13日 15版)

[ 责编:孙宗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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