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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文化周末:雪一直下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02-13 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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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许锋(广东财贸职业学院教授)

  我喜欢走雪路,尤其是大雪过后仍有雪花似落非落的时候。脚踩在雪上,既松软,又瓷实,鞋底子嘎吱嘎吱响。这样的雪路不会让人摔跤。即使一个人走在路上,即使天色未明,心里也一点儿不慌,反而格外踏实。

  身后留下了一串脚印。远看齐整,实则深一脚、浅一脚,偶尔还歪歪扭扭,但总归是一路向前。雪路,可以领着人原路返回,也可以让人看到自己方才是怎么走过来的。

  在雪中慢慢行走时,适合想一些事。下雨得避雨,刮风让人双眼迷离,下雪时则不慌不忙,于万籁俱寂中想想过去,想想将来,再伸手接上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那种感觉很美妙。

  我想起了小时候走过的雪路。那是东北的冬天,我们几个孩子结伴上学,路上要穿过一片白桦林。有时一脚踩下去,将近半个身子陷了进去。我们排成一队,大孩子在前面开路,小的跟在后面。白桦的树皮在雪天里显得格外白,白的树,白的雪,天也是白的。世界好安静,能听见雪花落在棉袄上的声音,偶尔有一只鸟从林间穿过,雪花扑簌簌地落下来。

  父亲是军人,儿时的记忆中,他雪天下班回家推开门,棉军帽、棉军服上都是雪花。他拿一块毛巾,在门口拍打一阵,棉门帘子的缝隙处,一阵阵寒风钻进来,夹着雪花。我们围着他,看着他脱下军大衣,看着五角星帽徽上的雪慢慢化成水珠。父亲话不多,只是笑笑,摸摸我们的头。

  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父亲从兴安岭调到了吉林,我们也跟着他到了新的驻地。每天上学,他都骑车送我。雪天,我坐在他那辆飞鸽牌自行车的大梁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我像是被他捂在怀里,却感觉不到他的喘息,只听见风声。到了城里,天刚麻麻亮。我进了学校大门,回头看,父亲已骑上车匆匆离去。

  我上初中后开始自己骑车,这才知道在雪地上骑车有多难。车轮子会打滑,风像刀子一样割脸,手冻得握不住车把。记得晚上放学经过没有路灯的路段时,车链掉过很多次。天上落着雪,路上一片冷寂,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推着车子拼命往前跑。好在,家就在前方。

  后来,我也成了父亲。记得女儿三岁时,一个清晨,我带她到雪地上走。她穿着红色的棉衣,像只小灯笼。我拉着她的小手,一步一步,在雪地上踩出两串脚印,一串大的,一串小的。往回走时,她调皮地踩着我的脚印,一路跌跌撞撞。

  “爸爸,明天还下雪吗?要是下雪,我们还去踩脚印。”

  那一刻,我的心里暖暖的。我想,她会记住这个早晨的,会记住雪,记住这两串脚印,记住爸爸拉着她的画面。就像很多年后我仍然会想起父亲骑自行车载着我在风雪中前行。雪会融化,脚印会消失,但记忆不会磨灭。

  雪一直在下。

  《光明日报》(2026年02月13日 15版)

[ 责编:孙宗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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