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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新春走基层采访组
说起“苦瘠甲天下”的宁夏西海固,有人这样形容:跺开一粒黄土,半粒在喊渴、半粒在喊饿。
西海固所以“苦”,最大的原因是缺水。瞧这些地名:旱天岭、喊叫水、干湾沟……无不透着干渴!就连“花儿”都唱出了那份苦焦:“沟岔里的水干了,我的嗓子冒烟了。”

俯瞰集美村。光明日报记者 闫磊摄/光明图片
再也不能这么活!从1983年起,国家在西海固生态最脆弱的区域,先后实施6次大规模移民搬迁,123万人搬离大山。与此同时,投资数百亿元建设一系列水利工程。
搬迁移民,缓解了生态的压力;引水改水,山川峁梁得到滋润。40多年过去了,效果究竟如何?大年初六,我们专程前去探访。
为看到最真实的情况,我们朝最偏僻的所在进发。尽管一路颠簸,让我们的胃里翻江倒海,但沿途所见却又让我们惊喜,所有的山梁、沟畔被密密匝匝的林草覆盖。大自然的自我修复功能让我们惊叹。
车爬上又一段陡坡,在榆树、槐树、青杨织成的密林中,我们隐约看到了一些颓圮的土墙。这里是泾源县六盘山镇的牡丹村。
打问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这个村的“原住民”闵富有。他现在是闽宁协作共建的移民新村集美村的党支部书记。
老闵带我们拨开树丛、踩着没膝的冰草寻找到了他昔日的院落:碗口粗的树从已拆掉的房顶冒了出来,院坝里榆树倔强地突出水泥地坪大大咧咧舒展着枝条,几棵酸枣枝竟从窑洞的灶台上顽强地探出脑袋。
老闵扒开茂草掀开一块水泥板,请我们朝里看:“这就是过去一年到头用的水窖。我年轻时有把子力气,水窖修得比别家的都大,但还是不够用。做饭烧炕要到山上砍柴。哪里有什么柴哟,连草核核也抢着铲回去。”
“当时政府让你们搬的时候,有没有点舍不得?”
“要说一点也没有,那也不是事实。毕竟故土难离嘛。但政府道理讲得明白,‘搬一户,松两户,宽三户’。看看现在,林子越来越密,雨水越来越多,日子越过越好。”
老闵邀我们到他的新家园看看。
一条宽阔的水泥路把村子分成两半。一个个红顶白墙的小院子整齐地分布在水泥路两侧。行道树已抽出鹅黄的嫩芽,枝条在春风中摇曳。
闵富有介绍,这个村是厦门集美区援建的。把原来自然条件最差的牡丹、蒿店、农林、杏和、塔湾5个村的乡亲们集中了起来。

不出十五都是年。村中心的广场上,旱船、旱马、舞龙、舞狮,一队队闹得正欢。一个脸蛋涂得通红、男扮女装的“丑婆子”看到我们,一边调皮地朝我们(见上图)眼,一边用鬃刷轻拂我们的头顶。惊得我们赶紧往旁边躲闪。老闵笑着说:“别怕别怕,这是拂去过去的晦气,带来新年的好运。”
继续朝村子深处走去。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几位老人正坐在长条凳上谝闲传(聊天)。问起现在的日子,那位看上去年龄最大的老奶奶说:“美着哩,现在天天过年。”老人告诉我们,她叫何清芳,已83岁了。
旁边一户人家敞开着大门,我们走了进去。
院主人正在水龙头下洗菜,旁边,滚筒洗衣机轰隆隆转得正欢。他叫景有录,是从几十里外的农林村搬来的。
说起过去的光景,他说:“最熬煎的就是缺水。那时候,半夜十一二点就得出发,摸黑走七八里地,去泉边排队。去晚了,连泥汤子都舀不上。洗澡,想都不敢想……”
“现在嘛,龙头一拧水就来了。有了水,人活下了,山也活下了。前几天,我们见到了一群红腹锦鸡,有好几十只呢。三五成群的狍子、鹿更是经常看到。”
夕阳西下,我们沿着颉河回返。那条清清亮亮的溪流唱着欢歌,岸边蒹葭丛中,不时有几只野鸭子探出脑袋。溪中的沙洲上,一群群白鹭在觅食,车经过,惊得白鹭鸣叫着向碧空飞去……
(采访组成员:光明日报记者王慧敏、谢文、王建宏、张文攀、崔兴毅)
《光明日报》(2026年02月23日 01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