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近距离】

　　作者：李依蒙（国家自然博物馆副研究员）

　　北京雨燕是唯一以北京命名的野生鸟类。它的飞行能力极强，于春秋季节进行长距离迁徙，越冬地在非洲大陆，往返行程近3万公里。能够在飞行中完成捕食、收集巢材、求偶、交配等活动，除繁殖期外基本不落地。

　　近日，一项针对北京雨燕的研究成果在国际期刊《微生物前沿》上发表，揭示了基于北京雨燕的育雏智慧，该研究由北京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和国家自然博物馆联合开展。

　　研究发现，北京雨燕在捕食大量昆虫后，会在嗉囊中将部分昆虫黏合，形成小圆球状的“食团”。当北京雨燕受惊后会吐出食团（食团是北京雨燕成鸟储存于口腔中饲喂幼鸟的，反映了幼鸟的食性情况，而粪便中则反映了成鸟的食性情况）。科研人员系统收集了这些食团，共采集到北京雨燕成鸟吐出的新鲜食团样本12份，排泄的新鲜粪便15份。同时，在2024年5至8月期间采集北京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救护的北京雨燕新鲜粪便样本15份。通过提取食团和粪便样本中的DNA，利用扩增子测序等技术手段，获得了其食性组成。

　　数据显示，在食团与粪便中鉴定出的昆虫类群及其丰度存在显著差异，这揭示了成鸟在育雏期的食物分配策略。反吐食团中双翅目昆虫的丰度显著高于两类粪便样本组，而在粪便中检测到的鞘翅目昆虫丰度则高于食团。

　　这说明，北京雨燕会将柔软的昆虫小心存放于喉部嗉囊中，而坚硬带壳的甲虫则被咽入自己的胃中。这并非随意之举，而是一场关乎后代生存的精密筛选：它要把最易消化的“食品”留给巢中那几只几乎无毛、双眼紧闭的雏鸟……

　　实际上，双翅目昆虫几丁质外骨骼柔软、未高度骨化且营养价值高。而鞘翅目昆虫外壳坚硬厚重，像一副盔甲覆盖背部，几丁质层厚且常高度骨化。由于雏鸟消化系统脆弱，胃酸和消化酶能力有限。双翅目昆虫的“软包装”能被雏鸟有效处理，确保营养快速吸收，用于生长发育。同时，昆虫体内的水分也能帮助雏鸟补水。成鸟拥有强健的胃肌和强大的消化液，能够研磨并分解坚硬的鞘翅，从而获取甲虫体内的营养。虽然消化甲虫需要消耗更多自身能量和时间，但对于体能强大的成鸟而言，这是一种可行的能量来源，同时避免了将难消化的负担转移给雏鸟。

　　这一发现揭示了动物世界中一种深刻的亲代承诺——以自身的极限付出，为后代铺设最安全的成长之路。在古老城楼的一隅，北京雨燕用精准的筛选和无休的飞翔，诠释着生命延续最朴素也最坚韧的逻辑。

　　《光明日报》（2026年02月26日 1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