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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六十七年沉淀 集诸家流派大成——北京京剧院保留剧目《赵氏孤儿》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03-18 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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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艺院团保留剧目巡礼】

  作者:孙红侠(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研究员)

  京剧《赵氏孤儿》是北京京剧院在新中国成立十周年之际创排的献礼之作,于1959年首演,至今历经近七十年的沉淀、打磨,已成为戏曲舞台的经典之作。这部作品不仅是北京京剧院的保留剧目,是当之无愧的“看家戏”,更是20世纪戏曲现代化历程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作为京剧表演流派艺术的集大成之作,京剧《赵氏孤儿》凝聚了一代京剧表演艺术家的表演精华,既体现了他们对表演传统的继承,又体现了艺术创造的精神。

经六十七年沉淀 集诸家流派大成——北京京剧院保留剧目《赵氏孤儿》

1959年版《赵氏孤儿》剧照:(左起)张君秋饰庄姬公主、马连良饰程婴、谭元寿饰赵武、张洪祥饰屠岸贾、裘盛戎饰魏绛。图片由北京京剧院提供

  马连良、张君秋、裘盛戎巅峰同台

  元代杂剧家纪君祥根据《左传》《史记》中春秋时期晋灵公在位时,大臣赵盾遭奸臣屠岸贾陷害、满门抄斩的历史记载,创作了杂剧《赵氏孤儿大报仇》。自此之后,“赵氏孤儿”的故事便被不同剧种在各个时期不断搬演,积淀了独特的民族审美与价值共鸣,成为中国古典戏曲最具海外传播影响力的作品之一。“赵氏孤儿”故事的母本,以纪君祥创作的情节为主,讲述了程婴牺牲亲子救护赵氏孤儿,将其抚养成人、助其报仇的过程。通过塑造程婴等艺术形象,褒扬了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的品格和为正义而勇于牺牲的精神,这些也是中华民族代代相传的最宝贵精神品格。

  京剧《赵氏孤儿》的创作源于这些宝贵的积累与传承,剧本改编为王雁,执行导演为郑亦秋、王雁。由王雁执笔的剧本,在结构上改编与借鉴自马健翎创作的同名秦腔剧作。在秦腔剧本的结构基础之上,王雁扩充场次使其体量更大。全剧由“打弹”“触槐”“扑犬”“报信”“盗孤”“盘门”“献孤”“班师”“打婴”“遇母”“观画”“除奸”十二场戏构成,增加了“遇母”一场新戏,也就是增加了让孤儿赵武偶然之间遇到了生母庄姬公主的情节,这就给后面的“观画”一场做了铺垫,让老年程婴给孤儿讲述身世的过程更加自然而动人心魄。同时,京剧《赵氏孤儿》也吸收了京剧传统戏《搜孤救孤》的精华,但做了精简,过场戏被大量删减,使故事讲述得更加完整、集中,节奏更为紧凑。这些改动,都不是为了单纯求新,而是从剧场效果和剧情需要出发,从观众的观看感受出发,体现了去其糟粕、取其精华的创作态度。

  20世纪五六十年代,是京剧新编历史剧佳作迭出的时期,《赵氏孤儿》《野猪林》《将相和》《杨门女将》《九江口》等立足于传统,与其说是新创、新编,不如说是一种以新编方式完成的赓续,京剧经由这些剧目完成了从古典形态到现代形态的转型。这些剧目各具特色,各领风骚,但堪称京剧流派艺术表演精华集大成者,非《赵氏孤儿》莫属。

  京剧《赵氏孤儿》的演出阵容空前绝后。马连良饰演程婴,谭富英饰演赵盾,张君秋饰演庄姬公主,裘盛戎饰演魏绛,最年轻的角色赵氏孤儿赵武由谭元寿饰演。这些京剧名家,都是北京京剧院的奠基人,彼时正当盛年,均处在表演艺术的巅峰状态。在这台戏的合作中,他们从各自扮演的行当和人物出发,以各自的流派表演精华来塑造人物,精诚合作不断磨合,呈现出炉火纯青的艺术境界。

  塑造出京剧老生行当经典艺术形象

  马连良是20世纪40年代京剧最重要的流派之一——马派的创始人,更是老生行当最杰出的表演艺术家之一。马派艺术熔唱工老生与衰派老生的表演于一炉,独具潇洒酣畅、细腻洒脱的风格。饰演《赵氏孤儿》中的程婴之时,即将花甲之年的马连良正处在将马派艺术推向巅峰的艺术创造时期。虽然《赵氏孤儿》的文本移植于秦腔,但马连良在表演层面上,继承与发展的仍是京剧传统戏《搜孤救孤》的精华。这出戏是余叔岩擅演的剧目,侧重于唱工,马连良则将唱念做三者全面综合于人物,最重要的是一切从程婴的情感出发。

  “观画”一场中,马连良将对【二黄导板】到【回龙】再转到【反二黄原板】的传统板式进行了改变与突破,这可绝不是为了创新而创新,而是顺应程婴的人物和心境的要求,从板式与行腔中寻找新的表达。在脍炙人口的“老程婴提笔泪难忍”唱段中,他将马派以腔抒情的唱腔特点推向了极致,从【反二黄散板】开始,到“佯装笑脸对奸臣”一句转为【原板】,到末一句再转【散板】,板式的变化和人物的情绪配合得天衣无缝,真是字字泣血,听者无不断肠惊魂。

  在《赵氏孤儿》中,马连良还将轻重相间、虚实结合的京剧念白之美发挥到了极致。“说破”一场纯以极有节奏的念白将情感表达步步推向高潮。这里的念白不失韵白的韵律感和节奏性,但又随当时的戏剧情境做了充分的生活化,每一句都随情绪变换语气和节奏,高潮之处酣畅淋漓一泻千里,不仅具有音律上的抑扬顿挫之美,更具有动人心魄的情感力量。这些表演成就的凝结,使得程婴这个人物不同于以往马派所扮演的帝王将相、贩夫走卒、平民差吏,在衰派老生的衰迈贫苦的做派之中添了铮铮傲骨和深沉情怀,也成为京剧老生行当最经典的艺术形象之一。

  谭门两代表演艺术家在《赵氏孤儿》中共同饰演了重要角色,谭富英饰演赵盾,被张庚先生赞其体现出“刚直凌厉”之气,谭元寿饰演的孤儿赵武,由谭富英亲自指导。

  张君秋饰演庄姬公主,充分体现了张派艺术华丽与深情并重的表演之美。庄姬公主是剧中重要的女性角色,也是贯穿始终的线索性人物。张君秋对唱段格局的设置与处理体现了他对表演的节奏化理解,出场的【西皮慢板】充满闲适悠闲,也是命运即将急转直下的铺垫;“托孤”中【反二黄】转为哭泣般的低沉唱法;“闯宫”中再见程婴则是一改京剧青衣的含蓄做派,以松弛的身段来表现憎恨和情绪的爆发;最后的“观画认子”则将复仇的愤怒转换为苍凉,甚至是虚空之感,从表演的角度推进了主题的深化。这样层次分明的表演,是京剧青衣并不常见的,是张派艺术的一次厚积薄发。

经六十七年沉淀 集诸家流派大成——北京京剧院保留剧目《赵氏孤儿》

2025年版《赵氏孤儿》剧照:(左起)朱强饰程婴、周恩旭饰韩厥。图片由北京京剧院提供

  配角留下名唱段

  魏绛是戏中的一位配角,但裘盛戎的创新与精彩演绎,不仅留下了“我魏绛闻此言如梦方醒”的经典名段,更是通过这出戏将裘派艺术推向了新高度。20世纪50年代以后,是裘盛戎的花脸艺术逐渐走向巅峰的时期,他以“恰”和“化”为原则来演人物、创新腔。“恰”,就是恰如其分,讲的是符合剧情和人物的需要,合乎演唱条件;“化”,就是唱和词化而为一,这两大原则使他创造出了《将相和》中的廉颇、《除三害》中的周处等新编历史剧中的经典角色,同时也促成了裘派艺术从以唱工夺人而转变为唱念做表综合,促成铜锤花脸与架子花脸的表演界限的打破,形成裘派独特的表演风格。在著名的【汉调二黄原板】“我魏绛闻此言如梦初醒”一段,裘盛戎以数十年从艺的深厚积累将这段演唱推向了情感表达的极致,推向了裘派花脸演唱的巅峰水平,他以情带声,使用不同于传统花脸黄钟大吕式的行腔,用带有哭腔的唱法,用胸腔共鸣音,用细腻的颤音,用丹田之气托举声音,来表现人物的悔恨愧疚,形成了醇厚深沉荡气回肠的效果。

  《赵氏孤儿》正是经由这些京剧流派开创者在艺术生涯巅峰状态之时的精诚合作,成就了表演艺术集大成之剧目的地位。首演后的近七十年中,《赵氏孤儿》一直是北京京剧院演出频率最高的剧目之一。能演好这出行当齐全、集流派艺术之大成的戏才算得上真正继承到了流派的精华,这对后来者、继承者的表演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和更大的挑战,北京京剧院的每一代演员都以能演、擅演此剧为责任、为荣誉。京剧《赵氏孤儿》也通过一代代演员的传承,完整忠实地继承了依托剧目得以留存的表演艺术精华。最近几年,穆宇、张凯等青年演员挑起了该戏的大梁,深受观众好评。该戏如此常态化和高频次的演出,再次证明了经典作品与时代同行、对话的能力,也让我们看到了流派表演的精髓在剧目的传承中如何接力、继承与发展。

  《光明日报》(2026年03月18日 16版)

[ 责编:茹行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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