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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党校系统与党的干部培训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04-08 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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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党史钩沉】

  作者:任伟(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中共党史教研部副教授)

  重视思想认识是中共党组织的重要特点,强调党员不仅要在组织上入党,更要在思想上入党。组织上入党有明确的标识,思想上是否入党却不易检验,也正因为没有确切的量化标准,所以对每个党员来说,思想锤炼永无止境。中国共产党也因此发展出了一套制度化体系,不间断地去训练和纯净党员思想。这套体系包括支部生活、批评与自我批评、民主生活会等,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训练场域——党校。党校是党员理论学习的重要阵地和党性锻炼的熔炉,而这“阵地”和“熔炉”无疑都是针对思想而言。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我们党重视发挥党校作用,用马克思主义教育武装干部,教育和培养了一批早期优秀革命干部。

  一

  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初,就很关注组织成员的教育问题。因为早期的动员对象主要是工人,所以,中共一大就计划组织工人学校,如“运输工人预备学校”和“纺织工人预备学校”等。按中共中央的设想,工人学校应通过不断的理念输出,提升工人觉悟,进而辐射四周,逐渐成为工人政党的中心机构(《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1921—1949)》第一册,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第5页)。思想先行是中共革命的一个特色,早期工人学校的构想,实际上就是这一特色的体现。

  从1922年起,上海第一工人补习学校、长辛店工人补习学校、唐山工人夜校、安源工人补习学校等相继开办。早期党校正是在工人学校繁荣的基础上应运而生。1924年5月,中共中央首次提出设立党校问题,目的在于“养成指导人才”(《中共中央文件选集(1921—1925)》,中央党校出版社1989年版,第245页)。需要说明的是,按最初的设想,党校主要是培养宣传人才。这与其后来从属于组织系统,专门进行思想教育,多少有点不同。

  按中央当时的规划,党校可分为两种形式开办:一、地委之下的普通党校,主要培养一般干部。二、区委之下的高级党校,主要培养政治素养较高的同志和已经有工作经验的同志。方案确定后,虽然中央多次发文督促,但各地进展迟缓。资金与人才匮乏是主要原因。因此,只有个别地方成立了党校。如1925年9月,北方区委创办了北京党校;10月,上海区委党校开办;1926年9月,广东区委党校开办。这不多的几所党校,实际运行效果也不尽如人意——很多未如期开班,“或开办后成效有限”(张仰亮:《中国共产党早期党校政策的形成及运作(1921—1927)》,《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学报》2020年第3期)。

  中共五大上,陈独秀再次提到党校问题。一方面是不满意现状;另一方面,是想重新梳理体制,建立中央党校。当时有两种意见,“一、中央想成立一个党校,二、各个地区也想成立党校”。但是,鉴于地方力量弱,师资不健全,陈独秀认为应该集中力量谋发展,即设立可供500人学习的中央党校(《陈独秀文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102页)。就规模来说,这相当宏大;可援引对比的是,当时最好的地方党校——上海区委党校计划招生40人。

  按陈独秀的设想,应立即在武汉成立中央党校。党的五大后,中共中央也确实多次讨论相关事宜。然而,这个规划很快夭折。在武汉设立党校的前提条件是国共合作能够维持,共产党能够公开活动;但7月中旬汪精卫全面“分共”后,中共在大城市几乎难以公开活动,建立中央党校的计划自然也成为泡影。

  回顾大革命时期的党校建设,其成就主要是意识层面上的,即中国共产党很早就开始尝试用制度化的方式去训练组织内成员。虽然这一规划没有得到充分落实,但是,思想萌芽并非毫无意义——革命根据地成熟后,中共关于党校的构想开始逐步落地。

  1927年国共合作破裂后,中共转向武装斗争。仓促间,有两个困境摆在眼前:其一,干部缺乏。其二,既有干部的理论素质参差不齐。翻阅当时的文件,党员“政治素质低下”等表述随处可见。为克服弊病,毛泽东初上井冈山,就在军委、师委、团委各支部开设党的训练班。与此同时,中央也要求红四军在占领区“经常的开办党的训练班”,最好每个支部都能训练出一二十个干部(张泰城选编:《井冈山的红色文献》,江西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95页)。

  1928年,斯大林在莫斯科接见中共六大代表时建议“要多注意发展党员的觉悟”,尤其要注重“对工人及斗争的农民的教育”(《共产国际、联共(布)与中国革命档案资料丛书》第7卷,中共党史出版社2002年版,第479~480页)。六大结束后,中共中央立即通告全党:“必要时,斟酌情形,开办中下级干部的小规模党校或短期训练班。”(《中共中央党校校史文献史料选编》上卷,中央党校内部编印2013年版,第21页)中央催促,再加上革命根据地趋于稳定,专门的思想理论教育阵地——党校的创办,终于再次被提上日程。1931年8月,中共中央专门下发“关于干部问题的决议”,要求各地大规模开办党校、培训干部。在中央的统筹下,地方党校首先兴起,如闽浙赣共产主义学校、湘鄂赣省委党校等迅速开办。与此同时,中央党校的筹建也很快提上日程。1933年1月,中央人民委员会决定与苏区中央局、全总执行局合办苏维埃党校。当时,为了纪念马克思逝世五十周年,就把中央党校定名为“马克思共产主义学校”,并定于1933年3月13日开学——当时误认为3月13日是马克思逝世纪念日,实际上马克思是3月14日去世。于是,3月13日成为中央党校的诞生纪念日。

  二

  据担任过教务处长的罗明回忆,中央党校开办之初,教学宗旨有三:其一,培养工农干部;其二,学习马列主义,提高思想政治水平;其三,锻炼思想意识,“洗掉旧社会带来的脏东西”(《罗明回忆录》,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153~154页)。很显然,党校培训不同层次的干部,各有轻重——基层干部侧重业务学习,高级干部侧重思想锤炼。

  党校学员分班,一般先按照工作性质划分为党班、团班、工会班、妇女班、新苏区班和白区工作班;再按文化程度分为高级班和初级班。学制为4个月到8个月不等,高级班学习时间更长。开设课程主要有:马列主义原理、政治常识、党的建设、苏维埃建设、工人运动、语文、地理、自然常识和数学等。学校专职教师不多,上什么课,就由那一方面的负责人来讲。如毛泽东曾讲授苏维埃运动史,任弼时、邓颖超讲授过党史,陈云讲工人运动史,顾作霖讲少共史,董必武讲西方运动史等。刘少奇、朱德、周恩来也都到党校讲过课。但需要指出的是,因为党校开办不久,第五次反“围剿”爆发,迫于战争压力,党的领导人实际上很难有时间频繁去上课。虽然他们授课次数有限,但革命胜利后,很多人回想当年的学习生活都难掩激动。例如肖锋讲,当时党校有11门课程,以中共党史和苏维埃运动史为主。教员请中央首长兼任,苏维埃运动史由毛主席讲授,军事课由朱总司令讲授,地理常识由徐特立讲授。他还特别提到:听到毛泽东和朱德要上课,“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中央苏区教育史料汇编》上册,南京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第395页)。

  除常规性课程外,党校还经常举办学术讲演。从《红色中华》发布的信息看,学术讲演有两个特点:其一,面向群体广泛,不限于学员——每次讲演信息都在报刊上公布,并号召校外干部参加。其二,演讲者都是重量级人物。例如,1933年3月18日,第一次学术讲演,是副校长董必武讲《巴黎公社》。4月9日,第二次学术讲演,张闻天讲《中国苏维埃政权的现在与未来》。此外,张闻天还在中央党校组织“马克思主义研究会”,各地区成立分会,研究会也经常举办学术讲演。当时战争局势紧张,但干部的理论学习依然循规有序。

  三

  对于学员而言,党校当时传授的知识可谓先进而新颖。因为相较于传统的思想语言,阶级斗争的话语和概念,在偏远闭塞的革命根据地极具先锋性。如李坚真回忆,她在党校听成仿吾讲辩证唯物主义,第一次接触到那些名词,虽然“听起来有些玄乎”,但是“很新鲜”,“很感兴趣”。这让初来乍到的地方干部大开眼界(《李坚真回忆录》,中共党史出版社1991年版,第61页)。

  罗明也回忆,学员热情很高,上课时大家都认真记笔记。“有个别同志因文化水平低,在课堂上记笔记有困难,则用心听讲,下课后再抄别人的笔记。”到讨论环节,相互提问题,“发言热烈,敢于争论”(《罗明回忆录》,第156页)。革命初期,很多理论并未定型,学员理解不透,甚至是基于误解而展开争论,是课堂常态。李坚真就曾谈及,“有很多理论,我们一下弄不懂,讨论起来很热烈”。工农干部基于传统的生活经验去理解革命,自然会有误解,但“误解”的提出、讨论与澄清,有助于新观念浸入人心。

  思想教育的意义一方面在于提供正确的认识,另一方面也在于激发人们对理论本身的兴趣。对于党校而言,让学员感受到“新鲜”,并能让其围绕着“新鲜”展开讨论,已是某种成功。李坚真的经历非常能表明这一点。她说,学习唯物辩证法时,大家整天争论,“晚上睡觉还争论不休,查哨的来通知熄灯,我们还在床上继续争论”(《李坚真回忆录》,第61页)。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是领会新思想的重要步骤。总体上看,革命时期的干部教育很注重讨论、注重受众的自我转变。事实上,讨论式教学也的确给学员留下深刻印象。很多人回忆党校生活,都会提及热火朝天的讨论场景。谭启龙谈道:学习期间,“往往因为一个问题,大家激烈争论”(《谭启龙回忆录(建国前部分)》,山东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35页)。党校学员各抒己见,讨论氛围活跃,但这并不意味着信马由缰,因为讨论到最后,都会有标准答案来统一认识。

  需要指出的是,党校学员并非关起门来纯粹读书,他们也深度参与革命实践,其中典型的有革命慰问、革命募捐等活动。《红色中华》多次报道党校学员的捐助活动,如1933年5月5日报道,党校学生召集大会,号召延期归还革命公债。1934年6月21日报道,中央党校捐赠草鞋210余双,干菜250余斤。成仿吾也回忆说,学员上课之余,参加很多社会工作,“如慰劳红军,募集公债,动员群众参军,帮助烈军属劳动,为战士打草鞋,组织宣传队深入基层进行宣传活动,等等”(《成仿吾往忆》,商务印书馆2019年版,第213页)。党的干部教育并不是纯粹的理论宣讲,同时也注重在实践生活中让学员体认真理。

  多年后,许多学员回望党校生活,普遍感受是“收获巨大”。这种影响不仅是文化水平的提升,更是思想认识的转变。实际上,对于当时文化水平相对不高的基层干部而言,党校提供的知识概念、理论解释,好比黑夜之光,一下子就点亮了视野,并成为其永久的思想底色。等到他们走出校门,其所知所学则成为新一轮火种,推动革命星火向更广阔的地方燃烧。

  土地革命时期的党校存续时间较短,加之战争因素,办学过程中的曲折与艰难自不必说。但从制度上看,这一机构形成之后,作用巨大,并且延续至今。从革命的进程看,一方面要动员群众;另一方面,革命者本身也需要思想洗礼与回炉重造。党校的功能与作用,恰是把知识和政治融合在一起,即阐释理论,坚定信仰。这一功能不仅是革命年代之所需,更具有深刻的时代与现实价值。

  《光明日报》(2026年04月08日 11版)

[ 责编:孙宗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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