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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美育实践中 优秀舞台作品自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04-08 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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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艺术众家议】

  作者:王蕾(宁波大学音乐学院教授)

  优秀舞台艺术不需要刻意的“教育设计”,它自身就具备打动人心的天然力量,只要作品是好的,现场是真的,年轻人的感受力自会做出回应。

  有一次,民族歌剧《江姐》在高校高雅艺术进校园活动中上演。本来,对一些“00”后学生而言,渣滓洞、白公馆、绣红旗只是教科书上遥远的词汇,然而,演出结束后,不少进场前对这段历史毫无切身认知的学生红了眼眶。没有课前铺垫,没有历史讲座,是音乐本身完成了一切。这并非偶然,经典之所以为经典,正因为它拥有超越具体知识背景的感召力。问题在于:这种感召力究竟从何而来?它对当下的舞台艺术创作和高校美育实践又有什么启示?

  如果仅仅把青年观众被打动,单纯归因于故事的感染力,那就忽略了一个更本质的艺术事实:是《红梅赞》的歌曲旋律打开了年轻人的心门。

  戏曲界有句老话,“腔好人自来”。《红梅赞》之所以能在六十年间代代传唱,靠的不是宣传,而是音乐语言本身的说服力。这首歌以一个八度大跳开篇,旋律随后婉转回落,朴实中带着高亢,柔美里藏着刚毅。作曲者在谱曲时融入了四川清音和江南滩簧的音调,又吸收川剧、越剧、京剧的声腔特色,形成了一种独属于中国女性的刚柔并济之美。更精妙的是,《红梅赞》作为主题旋律在《江姐》全剧四次出现,以“合尾”结构在每个大段落的终止处反复回响,从出征时的意气风发到就义时的悲壮凛然,同一条旋律承载了截然不同的情感重量。正是这种结构上的重复与情感上的递进,让观众在走出剧院后依然难以忘怀。当年作曲者羊鸣写完此曲,心中忐忑不知能否传唱开来,直到听见食堂大师傅一边干活一边哼唱,才知道“这首歌成了”。能让一个不懂音乐的普通人不由自主地哼唱,这就是经典旋律最朴素也最坚实的说服力。

  换言之,经典作品能否打动人心,在于它的艺术语言是否足够精湛、足够真诚,好的旋律自会说话。这对当下的舞台艺术创作不无启示:与其在概念和形式上追新逐异,不如沉下心来打磨作品的艺术语言本身。正如王立平为87版电视剧《红楼梦》作曲时提出的“十三不靠”,不靠戏曲、不靠民歌、不靠说唱、不靠流行歌等,但有两点必须“靠近”:一要靠近经典文本,二要靠近今天的人。“如果当真写成古代的,今天的人听不懂,就是失败。”这种既不随大流又贴近时代的创作自觉,恰是经典得以跨越代际的内在逻辑。

  然而,好的作品也需要好的接收方式。同样一首《红梅赞》,在教室里通过投影仪欣赏和在剧场里现场聆听,效果判然有别。这不仅是音质的差异,更是艺术接受方式的根本不同。宁波交响乐团曾经在青年指挥家俞潞执棒下,连续五晚演完贝多芬全部九部交响曲,创下宁波古典音乐演出的纪录。其间,宁波大学音乐学院组织学生走进剧院现场观摩。据课后反馈,几乎所有学生都表示这是“第一次被音乐震撼到说不出话”。一位平时对艺术类通识课兴趣不大的学生说:“灵魂在大剧院经受了一次洗礼。”

  “灵魂的洗礼”这个说法出自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之口,值得认真对待。它揭示了现场演出的不可替代性:当上千人坐在同一个穹顶下,被同一股声浪裹挟,观众的感受不只来自耳朵,更来自整个身体——胸腔的共振、皮肤的战栗、周围人屏息凝神的呼吸。这是任何耳机和音箱都无法复制的。戏曲界讲究“台上一棵菜”,演员之间的默契配合构成完整的艺术生命;其实台下何尝不是“一棵菜”?观众之间的情绪传染与共振,本身就是现场演出美学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在短视频和数字音频占据耳朵的时代,强调“在场”的价值不是怀旧,而是对艺术传播规律的清醒认知。这对高校美育同样具有启示意义,长期以来,音乐鉴赏通识课容易停留在“播放录音+讲解知识”的模式中,学生获取的是信息而非体验,如果把课堂延伸到剧院,哪怕只是校园里的一次现场演出,效果往往截然不同。剧场的聚光灯和教室的投影仪,“照亮”的是完全不同层次的感受力。

  更值得关注的是第三种可能:让青年学生不仅走进剧院当观众,而且自己站上舞台当创作者。这是比“观看”更深一层的精神参与,也是舞台艺术介入青年精神世界最具穿透力的方式。曾有大学生原创一部革命题材音乐剧,讲述宁波北仑籍中共早期党员张人亚守护中国共产党第一部党章的故事。三十余名学生组成红色文艺轻骑队,在全国各地出演五十余场,获得了好评。更耐人寻味的是排练过程中发生的一件事:二十多位参与排演的学生,排练结束后全部递交了入党申请书。没有人动员,没有人要求,是舞台上的体验让他们自己做出了这个决定。

  要知道,这些学生在排练之前,对张人亚的故事知之甚少,但当他们必须在舞台上化身为在黑暗年代里用生命守护信仰的年轻人时,当他们必须用歌声和肢体去诠释一种超越生死的信念时,一种深层的精神共振就在表演过程中悄然发生了。这种变化不是课堂上能“教”出来的,它只能在舞台上“长”出来,正如好的演员不是“演”角色,而是在表演中“成为”角色,从“被感动”到“去感动别人”,从接受者到创造者,身份的转换本身就完成了一次深刻的精神觉醒。

  优秀舞台艺术不需要刻意的“教育设计”,它自身就具备打动人心的天然力量,只要作品是好的,现场是真的,年轻人的感受力自会做出回应。我们需要做的,只是把课堂大胆地延伸到大会场、大剧院和一切有好作品的地方,让“在场”的仪式感成为教育的一部分。舞台上需要更多经得起时间检验、契合当代审美又不降格以求的艺术精品,校园里则需要给学生创造不仅当观众、更能当创作者的机会。信任舞台艺术的力量,本质上就是信任年轻人,那些在大会场里为江姐落泪的孩子、在大剧院里被贝多芬“攫住”的学生、在舞台上用歌声诠释一位共产党人的年轻演员,他们的感受力和创造力从来都不应被低估。经典之所以为经典,正因为它有消除一切代沟的力量,我们要做的,不过是把年轻人领到经典面前,然后安静地退后一步,让艺术自己说话。

  《光明日报》(2026年04月08日 16版)

[ 责编:孙宗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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