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点击浏览器下方“
”分享微信好友Safari浏览器请点击“
”按钮

【百年巨匠的文艺范】
作者:钱先广(泰山学院艺术学院副院长、副教授)
在近现代中国文坛与书坛,沈尹默是一个无法绕过的名字。作为新文化运动中白话新诗的重要拓荒者,他以清新之笔开启一代诗风;作为旧体诗词创作的名家,他留下上万首诗词作品。字里行间,文辞与笔墨相映生辉,堪称文翰皆佳。为书名所掩的他,有着精深的诗词造诣。他的诗情萌生于幼年的灵思感悟,勃发于时代浪潮的激荡奔涌,最终沉淀为对家国山河的深情牵挂。
1883年,沈尹默生于陕西汉阴的一个书香世家,五岁入私塾,启蒙先生是一位酷爱诗词的老秀才,常以草木花鸟为题,教学生们吟诗作对。一日,先生在庭院赏菊,兴致大发,让年幼的沈尹默以菊作诗。旁人皆以为孩童难以成句,不料他略一思索,咏菊诗句便脱口而出,虽词句稚嫩,却意境清雅,尽显对文字的天然悟性。老秀才听罢连连赞叹,断言此子日后必在诗文上大有可为。这份幼年萌发的诗心,如同一颗种子,在沈尹默心中深深扎根,为他日后的诗词之路打下了基础。
新文化运动兴起,沈尹默以笔为炬,从事白话新诗创作。1918年,他的白话诗《月夜》发表于《新青年》,短短四行文字,却道尽了五四文人的独立风骨:“霜风呼呼的吹着,月光明明的照着。我和一株顶高的树并排立着,却没有靠着。”这首诗被公认为中国现代散文诗的开山之作。紧随其后,《三弦》再度惊艳文坛:“谁家破大门里,半院子绿茸茸细草,都浮着闪闪的金光。旁边有一段低低土墙,挡住了个弹三弦的人,却不能隔断那三弦鼓荡的声浪。”他将旧诗词的音律美感融入白话诗中。诗歌兼具画面感与节奏感,把寻常市井的温柔与惆怅写得入木三分。
相较于新诗的革新,沈尹默对旧体诗词的钻研更是炉火纯青,特别体现在论书诗方面,这缘于他精湛的书艺水准、渊博的书论素养和一流的实操经验。他深谙书法堂奥,对书法谱系、书坛掌故、书派争辩等皆了然于胸。1939年,作七绝《题〈群玉堂帖〉》:
墨磨终日意如何?
粗识王家小草书。
晋武谢安俱泯灭,
几回追想渺愁予!
米颠淳雅涪翁韵,
一代论书鉴赏工。
清劲差同浑厚异,
元人可有晋贤风。
沈尹默把书法史论的观点和见解浓缩成了诗,纵横捭阖,启人深思。
战火纷飞的年代,诗词成为沈尹默抒发家国情怀的载体。1943年春,沈尹默在女画家金南萱山水画《重庆山水》上题诗:“容膝山楼乐宴居,百城终日拥图书。丛篁密断尘来路,心自太平还古初。”表现出了他超然物外的文人品格。他成立了“饮河诗社”,集结爱国文人,以诗词为号角,凝聚抗战力量,更义卖诗作,资助军属,将文人的风骨与担当融入诗中。

沈尹默在伏案创作 作者提供
沈尹默诗词弟子众多,其中顾随与张充和最为人称道。1927年,顾随刊印首部词集《无病词》,沈尹默读罢大为赞赏,回信称:“我词辛苦得来,仍余辛苦之迹,不若君词手笔,差多自然清丽处,读之令人辄生空谷足音之感。”寥寥数语,满是对后辈的激赏。若说顾随是沈尹默诗词衣钵的传承者,张充和则是他晚年最疼爱的“小友”与弟子。在重庆的一次雅集上,张充和作五律《秋晴》,其中“客情秋水淡,归梦蓼花红”一句,乔大壮认为不妥,沈尹默却力赞极佳,两人相持争论。张充和后来回忆:“两老辩论比上课更有意思,能得双重意见与知识。”1944年张充和离渝,沈尹默手书七绝相赠:“四弦拨尽情难尽,意足无声胜有声。今古悲欢终了了,为谁合眼想平生。”笔墨间满是不舍。沈尹默总以长者的宽厚、师者的严谨,呵护后辈的才情。师徒之间的诗词唱和、笔墨往来,藏着文人的风骨、知己的温情,也让古典诗词的文脉,在乱世中得以薪火相传,成为近现代文化史上一段温润而珍贵的记忆。
沈尹默身跨新旧两个时代,既为白话新诗拓荒开路,亦为旧体诗词传续薪火。岁月流转,沈尹默的诗词依旧有其价值。那些文字,不仅记录着他的一生,更承载着一个时代的文化记忆,让后人在品读之际,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才情。
《光明日报》(2026年05月01日 05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