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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长江:一条生生不息的文明走廊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07-24 0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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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程金城(兰州大学文学院教授)

  人类文明长河浩荡,巨流汤汤,各成其势,各造其极。尼罗河畔,古埃及人筑起金字塔、敬奉神明,留下恢宏神殿与不朽艺术;两河之间,古巴比伦人创立法典、创制楔形文字,成就上古法治与天文高峰;印度河流域,哈拉帕人兴建城邦、开通商贸,孕育独具一格的原生文明。然星辉虽耀,终有黯淡时。巴比伦楔形文字湮没于泥沙,古埃及神殿成为供后世游人凭吊的遗迹,印度河古文明断裂于族群迁徙与信仰更迭。环顾四海,唯中华文明,历经五千年王朝嬗替、战火离乱、山河变迁,而始终薪传火续、弦诵不绝,成为人类历史上唯一未曾中断的古老文明。

  中华文明之所以绵延不坠,我认为在诸多因素中,有一个嵌入历史深处的密码:横跨黄河与长江两大流域之间,存在一条无形而生生不息的文明走廊——黄河—长江文明走廊。它并非固定的地理疆界,也非单一的驿路官道,而是数千年来持续交融、双向塑造、循环赋能的动态文化场域。自上古礼乐雏形初现,迄于家国同构的文明范式成熟,这条无形走廊始终默默运转。王朝兴替如潮涨落,疆域伸缩似月盈虚,战火与升平交替往复,而文明的精神内核、文化基因与价值体系,在两大流域的双向滋养中,始终完整存续,未曾褪色。

黄河—长江:一条生生不息的文明走廊

盘龙城出土带鋬弧形器

黄河—长江:一条生生不息的文明走廊

长江流域盘龙城遗址 资料图片

  山河为脉:

  文明走廊的空间格局

  黄河—长江文明走廊,无人工规划的轨迹,无官方划定的界标,它是数千年来无数先民以脚力开拓、以烟火积淀而成的文明通途。渔猎之民逐水草而居,开垦河谷沃壤;农耕百姓跨地域迁徙,南北引种试耕;工匠游走四方,流转技艺;商贾穿梭渡口,互通有无;文人士子负笈游学,传道授业,接续文脉。万千平凡人物的生生不息,织就一张贯通南北、连接古今的立体文明网络。

  真正的文明走廊,是由江河支流、山间驿道、河谷阡陌、平原路网交织而成的有机整体。秦岭横亘中土,分隔南北气候;大别山绵延起伏,勾勒江淮大势;汉水蜿蜒,串联两河腹地;淮河流淌,衔接中原与江南。南阳盆地、随枣走廊等,构成南北往来的关键节点。黄河流域是北方文明的主干,长江流域是南方文明的主干,无数溪流古道如毛细血管,贯穿两大流域土地,使文明要素得以全域流动,循环赋能,生生不息。

  黄河与长江格局独立而物产互补,文明同源而各有擅场,构筑起南北联动、互为支撑、彼此赋能的和谐体系。北方乱世则南迁续脉,南方衰败则北地复兴,一极若倾,一极即起,赋予华夏文明以超强的抗风险能力与再生能力。

  三次大规模“衣冠南渡”,正是此种机制最为鲜活的印证。西晋永嘉之乱,匈奴铁骑破两京,中原板荡,战火连天。琅琊王氏、陈郡谢氏等士族携宗族、典籍、礼器、百工技艺,率百姓渡江南下,于建康重建华夏正统。此非寻常逃难,实乃文明精华的转移。南迁族群所携者,不仅是典册文献、礼乐法物、手工业技艺,更是家国同构、仁义礼智的文明内核,遂得以延续华夏正朔。唐代安史之乱击碎盛世繁华,北方战火蔓延,大批文人、工匠、商贾沿运河与陆路南迁,将中原制度、文艺、农耕技术全面带入江南。此次南迁,彻底改写南北经济文化格局,江南由此一跃而为华夏新的经济与文化重心,为此后文明存续筑下深厚根基。北宋靖康之变,汴京沦陷,宋室南渡,定都临安。北方理学、科举、书画、工艺尽数南迁,中原文明的精髓在江南落地生根,迭代新生。南宋虽偏安一隅,而文化之光反较前代更为灿烂,此乃文明走廊千年涵养的结果。

  三次南迁之所以能实现文明接续,主要在于文明走廊早已完成数千年的文化同源积淀。南北之间礼制互通、文字同源、技艺共生。北方南迁,是文脉接续而非文明移植。这种同源共生的格局,使每一次乱世迁徙皆成为文明的重塑与新生,而非断裂与消亡。南北赋能始终双向互补,每逢江南遭遇割据战乱、天灾歉收,黄河中原腹地便成为南方文明的退守根基与复兴依托。黄河—长江文明走廊如贯通山河的血脉,维系两大文明永久连通,使中华文明历经风雨而始终有退路、有根基、有生机,有跨越千年的底气。

  器以载道:

  物质技术的南北互通

  一切文明皆奠基于物质生产之上。黄河与长江流域因气候、水土的差异,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技术体系与物产结构,而文明走廊的首要功能,正是使这些物质要素得以大规模流通、互补与升级,为文明共同体奠定坚实根基。

  农业乃文明命脉。长江流域先民早在万年前即驯化野生水稻,发展出精耕细作的稻作农业;黄河流域则以粟黍为主,后引种源自西亚的小麦,形成旱作粟麦农耕体系。二者并非固守一隅,而是经走廊持续互通。北方耐旱的粟麦品种南传,经驯化改良适应江南水土;南方水稻栽培技术北上,使中原地区逐步掌握水稻种植。唐宋以后,“苏湖熟,天下足”与“中原粮仓”南北呼应,正是数千年农业技术互渗的结果。稻麦并食、五谷杂陈的饮食格局,由此奠定,至今仍滋养着亿万生灵。

  玉器乃华夏文明最具标识性的物质载体之一。良渚文明掌握高难度的琢玉工艺,其玉琮、玉璧、玉钺形制规整、纹饰精微,神人兽面纹承载着上古最高权力与终极信仰,代表新石器时代玉器制作的最高水准。这套玉礼体系经走廊持续北上,在中原二里头遗址中,赫然可见形似良渚的玉琮、玉璧等贵族权力标识。中原先民对南方玉礼的主动认同与吸纳,填补了上古中原礼制物质载体的空白,“以玉比德、以玉载礼”的文化基因由此奠定。

  瓷器的演进,尤可见南北技术长期互鉴的轨迹。东汉时期,南方越窑成功烧制成熟青瓷,温润青釉树立起陶瓷“类玉”的审美传统;北方北朝出现早期白瓷雏形,这一白瓷工艺在隋唐持续发展,以邢窑白瓷为代表走向鼎盛,最终在唐代形成“南青北白”的陶瓷生产格局。二者并非各守疆界,而是经走廊频繁交流,窑炉结构、釉料配方、装烧方法在数百年间持续互渗。至宋代,南方龙泉青瓷的梅子青、粉青,与北方汝窑的天青、钧窑的窑变,已无法以“南青北白”简单概括,而是南北技术融合后的美学升华。“千峰翠色、雨过天青”的瓷艺境界,正是走廊千年涵养的物质结晶。

  物质技术的南北互通,使两大流域在经济命脉上相互依存,北方离不开南方的粮食、铜矿、丝绸、茶叶,南方亦离不开北方的金属、畜牧、手工技艺,由此奠定文明共同体的坚实物质基础。

  制度同构:

  礼法文字的深层统一

  物质技术奠定生存之基,而制度礼法则构建秩序之纲。华夏文明之所以能凝聚广土众民,不在于武力征服的暂时统一,而在于礼法制度的深层认同。这种认同的形成,同样始于黄河—长江文明走廊的南北互鉴,并最终形成“文化大一统”先于“政治大一统”的独特格局。

  礼制乃华夏文明的典型标识。中原青铜礼制器用体系,沿走廊南传赣鄱、巴蜀、吴越、荆楚。南方族群接纳之后,迅速与本土信仰融合,开启本土化创新。江西新干大洋洲商墓中,中原式鼎、鬲、甗与地方独创的伏鸟双尾虎、双面神人像同出,前者承袭中原规范,后者在铸造技法上取法中原,在精神取向上却注入南方巫鬼色彩,褪去庄重规整,呈现出南北礼制异质同构、共生的独特图景。这种形制有异而内核相通的礼制格局,使华夏礼乐文明既有统一的精神取向,又包容多元的地方表达。三星堆文明更将这种融合推向极致,青铜大立人、纵目面具、青铜神树,技术谱系可溯至中原,而精神气象则纯然为古蜀先民的宇宙想象,技术与信仰由此达成空前的张力与统一。

  文字的统一与分化,更是制度认同的深层基础。甲骨文、金文在黄河流域成熟定型,构筑华夏文字谱系。然南方先民并非被动接受中原文字,而是在统一体系内创新迭代,楚地鸟虫书以篆书为基底,融鸟虫纹饰于笔画,兼具实用性与艺术性,可视为南北审美融合的文字见证。春秋战国之际,南北文字虽有形体之异、方言之别,然偏旁体系、表意逻辑完全同源。文字同源彻底打破地域壁垒,形成千里同文、南北同心的精神格局。秦代“书同文”并非凭空创造,而是对千年文字交融成果的制度确认与强力推行。

  治理理念的南北互补,尤为深远。黄河中游的中原地区,自夏商周以来即形成以宗法血缘为纽带、以礼乐教化为手段的家国同构秩序,强调等级、责任与伦理。长江流域的南方文化,则更多保留巫祝传统,崇尚天人感应、自然流转,对宇宙、生命、鬼神抱有浓厚的探索热情。两种理念不是冲突对立,而是经走廊持续对话。中原“敬天法祖”的政治伦理南传,赋予南方族群以国家认同的框架;南方“天人合一”的哲学直觉北润,为中原思想注入灵动之气。至轴心时代,北方儒学以“仁”“礼”构建社会秩序,南方道学以“道”“自然”追问宇宙本源,儒道互补的格局由此成形,成为此后两千年华夏思想的双翼。

  制度礼法的南北互鉴,使华夏文明在政治秩序与精神认同上达成深层统一。正因礼制同源、文字同根、理念互补,纵然政治分裂数百年,统一的文化共识始终不坠。政治大一统,正是在这千年文化统一的基础上得以实现并持久延续;而魏晋南北朝、五代十国、宋辽金夏的长期分裂,始终无法消解全民统一的共识,分裂只是历史插曲,统一方为文明常态和人心所向。

  文心艺韵:

  审美精神的交相浸润

  如果说制度礼法构建了文明的骨架,那么文化艺术则赋予了文明的魂魄。华夏文明之所以气象恢宏、韵味悠长,在于南北两种审美、两种气质、两种思维经由黄河—长江文明走廊持续交融,激荡出无限的创造活力。这种精神层面的交融,集中体现于文学、书法、音乐、思想各大领域,并最终沉淀为民族性格的双重底色。

  文学为精神交融的第一华章。华夏文学自源头即呈双源并流之势:《诗经》承载北方质朴务实的人文底色,“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情感真挚而表达节制;《楚辞》凝聚南方浪漫空灵的精神气质,“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想象瑰丽而情怀炽烈。二者并非隔绝,而是经由走廊互通互融。《诗经·周南》《诗经·召南》根植长江、汉水流域,收录南方田园民俗与婚恋歌谣,西周采诗官南北采风,将南方吟唱纳入中原正统经典。《楚辞》虽初为南方地域文学,却依托文明走廊迅速传播至北方。淮南王刘安最早系统解说《离骚》,司马迁《史记》为屈原立传,北方文人持续注解传承,使南方浪漫文风浸润中原文坛。自此,“风”的质朴与“骚”的瑰丽互为补充,刚柔相济、情理兼备,成为两千年来中国文学的基本品格。

  书法为气质交融的独特表达。北方山河雄浑凛冽,孕育出刚劲厚重的北碑书法。《张猛龙碑》《龙门二十品》笔画方整,骨力遒劲,如刀劈斧凿,承载中原礼乐的庄重与北方族群的雄浑气度。南方山水温润灵秀,滋养出飘逸雅致的南帖书法。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行书草书,圆润流转,章法灵动,尽显江南人文的清雅风流。南北书法风格迥异而根脉一体,共享汉字体系、笔墨技法与审美内核,皆追求形神兼备、骨肉匀称的艺术境界。隋唐大一统后,南北书法深度融合。欧阳询融北碑的刚健与南帖的秀逸,开创刚柔并济的欧体;颜真卿合北方的雄浑与南方的典雅,铸就端庄磅礴的颜体;后世赵孟頫更以南帖的笔法写北碑的结体,将融合推向新境。文明走廊的千年互通,成就了书法艺术兼容并蓄的博大格局。

  音乐为礼乐交融的听觉见证。随州曾侯乙编钟出自楚地,音律精妙、音域宽广,代表南方上古音乐的超高水准,然墓葬同时出土中原制式礼磬与鼓乐,足证南方诸侯兼通南北礼乐、恪守统一礼制。中原宫廷礼乐以钟鼓为核心,庄重威仪;汉代以后,楚地瑟、竽、笙等柔性乐器全面纳入北方乐府体系,弥补了中原古乐刚硬有余、温婉不足的缺憾。华夏古乐从来不是一隅独奏,而是南北和鸣、九州共振。

  思想学术则为此种交融的最深层面。孔孟儒学在北方鲁地生根,以礼乐教化构建社会秩序,强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实践路径,塑造了华夏政治伦理的骨架。老庄之道则在南方楚地沃土中生长,“道法自然”“逍遥游”之思,以宇宙、生命、自由为关切,滋养了华夏哲学的血肉。儒道之间并非截然对立,而是经走廊持续对话,儒家从道家汲取形而上学的宇宙视野,道家从儒家借鉴社会关怀的现实温度。至宋明之际,程朱理学与陆王心学虽地域各有偏重,实则皆在南北学术传统的相互浸润、彼此诘难中不断深化与嬗变。北学的笃实厚重与南学的空灵透脱,互补共生,成就了华夏思想“致广大而尽精微”的恢宏气象。

  精神艺术的南北交融,最终熔铸为民族性格的双重底色。黄河文明赋予国人坚韧务实、守礼担当、愈挫愈勇的家国情怀;长江文明赋予国人包容灵动、守正创新、温润豁达的精神气质。历代迁徙、通婚、商贸、游学,早已使南北气质融于一体。刚柔并济、情理共生、生生不息,正是黄河—长江文明走廊双向塑造的民族禀赋。

  八方辐辏:

  走廊辐射与文明互融

  黄河—长江文明走廊,在五千年岁月中串联起中华版图上的每一处文明火种。向北,它经渭河、汾河谷地与中原礼乐及西北青铜文明相接;向东,借淮河水系贯通海岱,使龙山文化与良渚玉器审美合流;向南,沿汉水、赣江深入长江中下游,将稻作智慧反向输送至黄河流域;向西南,经四川盆地与岷江、金沙江流域共振,再沿横断山脉沟谷,与西南夷乃至东南亚文明相呼应。东北方向,红山玉龙与辽河流域遗存构成“龙”观念最早的物质基础,草原鹿石艺术沿燕山南麓渗入中原礼制;西北方向,河西走廊彩陶与中亚冶金技术在黄河上游汇入通道,在齐家文化与二里头间留下传播痕迹;东南沿海印纹硬陶与贝丘遗址所代表的海洋文化,沿闽江、瓯江水系溯流北上,与屈家岭、石家河文化碰撞融合;珠江流域几何印纹陶与牙璋等符号,经南岭隘口北上汇入中原青铜礼器系统。青藏高原东北麓卡约、诺木洪文化的高原畜牧基因,渗入岷江、白龙江流域。新疆天山南北绿洲文明,将冶金与驯马技术东传,玉料沿河西走廊进入黄河上游,再南下至良渚、三星堆;西方玻璃器、葡萄品种亦经此东传。西藏阿里象雄文明与雅砻河谷吐蕃先民文化,其铁器、粟作遗存与黄河上游卡约文化很可能存在技术关联,高原信仰与游牧智慧经横断山脉河谷渗入川滇,再沿长江支流上行至走廊核心。内蒙古高原朱开沟文化、夏家店上层文化的兽首刀、铃首剑沿黄河河套南下影响周人车马礼制;鄂尔多斯青铜器的动物纹牌饰经北长城输入中原,融入汉代云纹、四神纹体系。

  正是这条无形文明走廊的辐射,打通从辽河到珠江、从河西走廊到东南沿海、从青藏高原东麓到天山南北、从西藏腹地到内蒙古高原的一切隔绝。每一种地域文化都在这里交融出独特基因,又带着馈赠回归故土。如此往复五千年,最终凝成兼容并蓄、生生不息的中华文脉。所有地域以走廊为轴心、以江河为经络,在循环赋能中共同完成文明的共创。

  生生不息:

  文明走廊的当代回响

  回望五千年文明长河,地理格局筑牢存续的根基,制度统一夯实稳定的框架,而黄河—长江文明走廊,则是文明生生不息的灵魂与血脉。它串联两大文明母体,消融地域隔阂,凝聚族群共识,使分裂归于统一,在磨难中孕育新生。

  这种精神血脉至今流淌于日常饮食、非遗技艺、汉字书写、节庆民俗之中,让五千年文明走廊非但未曾尘封,反而在当代生活中持续生长、焕发生机。

  日常饮食之中,双河交融的密码俯拾即是。数千年来,稻麦南北互通,种植互渗,逐渐打破“南米北面”的粗略地域局限,形成兼容并蓄的中华饮食文明。馄饨、汤圆、月饼、粽子,诸般节令食俗,其馅料、做法、口味,南北各有千秋而精神贯通,每一缕人间烟火,皆是双河共生的鲜活见证。

  非物质文化遗产,尤其是文明走廊在当代的生动延续。宣纸、徽墨、湖笔、端砚、洮砚,文房四宝名品,产自南北不同地域,而在文人案头浑然一体,共同成就翰墨千秋。昆曲发源于江南水乡,婉转缠绵;秦腔诞生于黄土高坡,慷慨苍凉;京剧则以徽班进京、汉调北上为起点,融合南北声腔、兼容昆秦技艺,终成国粹。南北戏曲的同台共演、声腔互鉴,正是文明走廊在听觉空间的延续。宜兴紫砂与景德镇瓷器、南京云锦与苏杭宋锦,乃至南北各地的木版年画、剪纸、泥塑,其技法传播、图案互借、题材共享……文明走廊,至今仍在民间匠人指尖跳动。

  传统民俗坚守不变的文明内核。春节的春联福字,延续汉字艺术与家国祈福的古老愿景;清明祭祖追思,传承敬天法祖、慎终追远的礼乐初心;中秋阖家团圆,践行家国同构、天下大同的华夏理念。器物形制随时代更迭,但根植于双河文明的精神内核从未改变。岁岁年年,南北民俗在节日中彼此映照、相互补充,让文明之河始终奔涌不息。

  黄河—长江文明走廊,不见于地图的标注,却显于笔墨诗文、器物烟火、民俗人心。它跨越山河,贯通古今,始终生长、流动、传承。在每一个普通人日常起居之间,在每一次节庆祭祀的烟火之中,在每一篇诗文吟诵的声韵之内,它绵延不息,守护着中华五千年不灭的文明薪火,奔向生生不息的未来。

  《光明日报》(2026年07月24日 13版)

[ 责编:王文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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