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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需要这样的科学家】以一生,赴国需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07-26 0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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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需要这样的科学家】

  光明日报记者 崔兴毅

  1994年,三斗坪。

  长江两岸的山坡上,通信塔正在架设。他完成最后的调试,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通了。”

  那一刻,宜昌指挥部屏幕上,清晰显示出工区的实时画面,整个施工区域的调度指挥自此连为一体。

  这个站在长江边调试通信设备的人,是时任三峡工程通信网的总设计师——孙玉。

  这声“通了”,不过是他漫长通信人生中又一个闪亮的瞬间——从参与第一代火箭试验遥控系统研制、第一代洲际导弹飞行安全控制系统总体设计;到主持研制中国第一代远程数字散射传输系统、第一代用户数字程控交换机、第一代宽带综合业务数字网……一个又一个从零到一的突破,串联起新中国通信事业每一次关键的跨越。

  这位中国工程院院士、我国著名通信技术专家,却只把这一切称作“静静的旅程”。

  今年3月20日,孙玉的“旅程”画上了句号。但他留下的故事,依然闪亮……

【人民需要这样的科学家】以一生,赴国需

孙玉。中国电科供图

  故事,从拆仪器开始

  1936年,孙玉出生在黑龙江肇东五站镇。小镇只有一条土路通往外界。他沿着那条路出去读书,又循着它回来种地。几经往返,最后,他走进了清华园。

  1962年,孙玉大学毕业。留校任教,是多少人羡慕的归宿,他却递了申请,要去部队。

  “我出生在抗日救亡时期的东北,经历了沦陷与穷困的生活,也亲眼看到新中国诞生。”他说,“国家培育了我这么多年,现在,该我报效她了。”

  去石家庄报到的火车上,孙玉的行李只有一个破箱子和一卷铺盖。箱子打开,全是笔记本,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在原国防科委第十研究院第十九研究所,他被分到仪器室修理组。

  天天拆拆装装,他心里发慌——他想做科研,不想当修理工。指导员把他叫到跟前:“别急,先把基本功练扎实。”

  他听进去了。

  从此一头扎进那些各式各样的仪器里。拆开、清洗、修理、安装、测量……宿舍、食堂、研究室,三点一线。白天拆,晚上想,梦里都是零件在转。

  “我几乎得了神经病,见了仪器就想拆。”

  多年后他说起这话,自己都笑了。正是这一年的拆拆装装,他磨出了分析问题的头脑,练就了动手操作的功底。

  这两样本事,陪了他一辈子。

  故事,在罗布泊与三斗坪回响

  实习结束,一张通知书递到他手里:调往研究所十二室。

  他穿过一道门岗,又穿过一道门岗,走进一间从未去过的工作室。“总觉得这里很神秘,”他后来写道,“我是第16个调入这个刚成立的研究室的。”

  孙玉很快知道了神秘在哪儿——他们要研制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的试验遥控设备。

  300多天里,他和同事们没日没夜地干。图纸铺了一地,零件摆了一桌。设备终于研制成功那天,谁都说不出话了。

  设备被装上大卡车,要运往大西北。孙玉站在路边,看着卡车远去,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在日记里写:“以前,我只知道人间有感情,殊不知这人与物也存在感情。我们把那些毫无生气的零件组装在一起,它居然就有了功能。每逢自检完成之后,那绿灯闪闪,似乎在告诉我,我好着呢。”

  1964年10月16日,罗布泊上空腾起蘑菇云。消息传到研究所,孙玉难掩激动。他坐在实验室里,盯着仪表盘上那盏绿灯,看了很久。

  22年后的1986年,孙玉被任命为全军战略通信系统总设计师。他创建的数字网研究室,成了我国军事通信总体设计的公认基地。

  1992年,三峡工程上马。孙玉又担任通信网总设计师。

  这项工程太大了。专用电信网络要覆盖宜昌总指挥部、三斗坪工区指挥部和整个施工地区,还要与武汉、北京联通。他带着团队,把当时国内几乎所有的最新技术装备都用了上去。

  多年以后,他带着小孙女乘船经过三峡大坝。眼前的三斗坪,早已不是当年热火朝天的工地。

  他在宜昌二坝的广场上来来回回走了很久。

  小孙女拉着他的手问:“爷爷,你找什么呢?”

  他喃喃道:“我想找走过的脚印。”

  故事,还在继续……

  1978年,孙玉第一次走出国门,去日内瓦参加国际电信联盟工作组会议。

  会前在北京准备了一个月,“啃”完了各国提交的文件。文件摞起来比桌子还高。到了日内瓦,时差还没倒过来,会议就开始了。白天靠同声翻译硬听,晚上整理笔记,天天熬到后半夜。

  这样的会,他连去了11次。

  每次回来,他都带回厚厚的笔记。靠着这些前沿信息,他创建了国内首个数字网专业。从一个人到7个人,数字网工程组就这样成立了。

  他带着队伍开始研制复接器。国际会议每抛出一项新建议,他们就迅速跟进;技术思路一更新,新一轮攻关就马上启动。正是在这样的追赶中,他的团队在国际上率先研制成功准同步跨越3次群数字复接器。

  1983年,孙玉把这些年的成果写成《数字复接技术》出版。

  原邮电部重庆研究所的同行闻讯赶来学习,孙玉把全部资料毫无保留地拿出来,对方有些不好意思。他却说:“技术不是拿来捂在手里的,大家都会了,国家的通信才能上去。”

  后来武汉研究院要做复接器,请他讲课,他二话不说就去了。站在讲台上,他讲得眉飞色舞,黑板上画满了电路图。

  二三十年后,当年的年轻技术员们已经成了院长、总工。一次会议上,忽然有人喊他“孙老师”。他一愣,对方笑着解释:“当年您给我们讲过数字复接课程。”旁边又有人补了一句:“您的《数字复接技术》,我们人手一册。”

  那些年,他走过多少地方,讲过多少课,自己都记不清了。

  如今,孙玉的博士研究生尹浩,当选了中国科学院院士;硕士研究生吴巍,成长为中国电子科技集团首席科学家……

  有人问他,培养出这么多人才,秘诀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我年轻时遇到了好老师,他们把本事教给了我。我只是学着他们的样子,把本事再传给年轻人。”

  这,或许就是那一代科学家留下的印记——如同当年他在核爆试验中发出的一道道指令,穿越时空,激荡不息……

  《光明日报》(2026年07月26日 01版)

[ 责编:丁玉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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