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教育强国·教育笔谈】

　　作者：吕立杰（东北师范大学教育学部部长、教授）荆 鹏（东北师范大学教育学部博士研究生）

　　人口发展是事关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重大议题，教育是提升人口素质、释放人才红利的重要途径，而人口的规模、结构与空间分布变动又直接影响教育的供求关系与资源配置方向。在我国人口结构深刻转型背景下，全面深化与人口变化相适应的教育体制机制改革，是扎实推进以教育强国建设服务人口高质量发展的时代必答题。国务院近日印发的《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立足人口发展新形势，回应了人口高质量发展对教育提出的时代要求，也为新时期深化教育改革擘画了清晰的实践蓝图。

在湖南省益阳市南县三仙湖镇中心小学，音乐老师（左一）指导学生练习口风琴。新华社发

在山东省淄博市沂源县石桥镇黑崖村，一名志愿者（右二）领着村里的孩子做游戏。新华社发

　　顺应人口变动趋势，完善教育资源前瞻布局

　　人口是教育资源配置的基础变量。进入“十五五”时期，我国学龄人口呈现梯次变动、错位达峰、区域分化的显著特征，各学段生源规模增减错位，人口净流入城镇学位供需矛盾突出，部分人口流出地区校舍与师资出现结构性富余。在此背景下，教育供求关系的矛盾呼唤公平性与普惠性保障，而教育资源配置的核心挑战，也从总量供给不足转向结构性供需失衡。过去以规模扩张为主的增量建设方式，以及部分地区简单依据生源变化进行撤并调整的做法，已难以适应教育供求关系快速变化的新形势。推动教育资源配置转向前瞻研判、动态调整和跨学段统筹，成为人口新形势下提升教育公共服务效能的必然要求。《规划》着眼这一变化，对教育资源前瞻布局作出了系统部署。

　　以预测预警提高教育规划的科学性。人口作为一项慢变量，其变动对教育的影响具有滞后性，科学把握适龄人口趋势性、结构性特征，可为统筹规划教育与人口关系的顶层设计提供有效缓冲。《规划》强调建立健全学龄人口预测预警机制，正是要将这一时间差转化为主动规划的窗口期。教育资源建设周期较长，在落实过程中，应基于大数据建设动态监测预警平台，提升学龄人口动态监测和趋势研判能力，变被动应对为主动布局。

　　以统筹调配提高教育资源使用效益。学龄人口“排浪式”梯次变动意味着不同学段、不同区域的资源余缺并存，教育资源使用的结构性矛盾将进一步凸显。《规划》明确扩大学龄人口净流入城镇和基础薄弱地区教育资源供给，因地制宜推进闲置校舍跨学段调整。这就要求在合理扩充增量的同时，有效盘活存量，尤其是对于生源减少地区，不应仅依据人口数量变化对学校进行“一刀切”式撤并，而要在办好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和寄宿制学校基础上，结合实际有序推进小班化、差异化教学，把生源变动腾出的空间转化为提质增效的契机。与此同时，着力推动高等教育提质扩容，将新增资源适度向人口大省和中西部地区倾斜，使教育资源配置纵向贯通各学段、横向兼顾区域均衡。需要看到，资源调整不仅涉及校舍等硬件的空间腾挪，更触及编制、师资和经费等深层制度安排，推动人员流动、经费保障与校舍调配协同联动，将是有效提升教育资源使用效益的另一重要保障。

　　着力提升人口素质，持续释放人口综合红利

　　产业升级与数智化转型正重塑劳动力市场格局，我国人口发展由增量主导转向总量、结构与质量并重，单纯依靠劳动力数量增长的发展方式难以为继，这使得教育提升人力资本、塑造人才优势的作用愈加凸显。人口规模巨大是我国的基本国情，如何将人口规模优势转化为人力资源优势，将人口红利进一步转化为人口综合红利，系统性地提升国民综合素质，成为“十五五”时期教育强国建设的重要议题。《规划》围绕这一议题，从夯实全面发展基础、增强人才供需适配、拓宽多元成才通道等层面提出实施举措。

　　提升人口素质，首先要筑牢个体全面发展的根基。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全面提高人口综合素质，并分别对提高人口科学文化素质、健康素质和思想道德素质作出重要部署。面向未来社会，不确定性加剧、技术迭代加速、社会思潮纷呈，个体需要的不只是知识与技能，更须具备坚定的价值立场、良好的身心素养、创新的思维品质与健康的审美追求。《规划》坚持健康第一、“五育”并举，统筹部署健康学校建设、科学教育体系完善和人工智能全学段教育，关注学生思想品德、健康素质、文化素养、实践能力和创新精神等综合素质的协同发展。这些部署超越了将人口素质窄化为学历层次的传统认知，可为持续释放人口综合红利夯实人力资本基础。

　　提升人口素质，还要增强人才培养与经济社会发展需求的适配性。应当看到，当前学科专业结构与产业发展需求仍存在一定偏差，服务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人才培养布局有待完善。《规划》一方面以“双一流”“双优”“新双高”建设为牵引，完善研究型、应用型和技能型人才分类培养格局；另一方面，健全人才供需适配和学科专业动态调整机制，强化就业状况与招生计划、人才培养联动，推动人才培养更好对接科技创新、产业升级和就业需求。这将有益于减少人才供给与岗位需求之间的结构错位，以面向国家战略需求的学科专业设置和人才培养模式助力人口综合素质的提升。

　　此外，人口素质提升既需要培育拔尖创新人才，亦需要夯实全民素质基础，为不同禀赋的个体拓宽多样化的成才通道。《规划》旨在推动各学段扩优提质，深化职普融通，构建贯通式人才培养体系，着力营造“人人皆可成才、人人尽展其才”的教育生态，以人口整体素质提升缓解劳动力数量变化带来的影响，最大限度把人才优势转化为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

　　贯穿个体生命周期，优化终身学习公共服务

　　人口高质量发展的微观基础，是个体在其全生命周期中持续积累人力资本、实现能力增值。在人均预期寿命延长、人口老龄化程度加深、科技和产业加速变革的背景下，知识更新周期持续缩短，职业流动与技能迭代日趋频繁，仅依托传统学龄阶段的教育已难以支撑个体终身发展与经济社会转型需要。教育服务必须突破传统学龄边界，由阶段性知识传授转向全生命周期的能力建设。《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将“泛在可及的终身教育体系”列为教育强国建设“八大体系”之一，《规划》进一步就教育如何贯穿个体全生命周期、优化终身学习公共服务明确了配套实施路径。

　　相较于较为完备的学龄教育体系，面向生命早期发展和离校后持续学习的公共服务仍需进一步健全。《规划》着力拓宽教育服务覆盖的生命阶段，向前延伸，大力发展公办幼儿园，支持幼儿园发展托幼一体化服务，促进托育与学前教育有效衔接，优化婴幼儿早期发展服务、缓解家庭养育压力；向后延伸，健全国家开放大学体系，建好国家老年大学、国家数字大学，推动终身学习服务覆盖全年龄段人群。与此同时，通过深化职普融通、强化不同层级教育有机衔接，赋予学生更多发展选择。

　　教育服务生命周期的延伸与覆盖范围的拓展，离不开配套制度体系的支撑。当前，学校教育、职业培训与社会化学习之间尚未形成健全的成果互通机制，制约终身学习实施效能与人力资本积累效率。对此，《规划》提出完善学习成果认证、积累与转换制度，加快学分银行建设，促进不同类型学习成果有效衔接，并加强继续教育、自学考试和非学历教育制度保障。这一系列制度安排能够有效对个体在不同学段、不同场域习得的知识技能予以制度化认可与累积，为常态化、普惠化的人力资本增值提供制度依托，延长人力资本有效积累周期，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助力学习型社会建设、稳步推进人口高质量发展提供长效教育支撑。

　　《光明日报》（2026年08月04日 1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