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凝聚磅礴力量·“十五五”新图景新征程】

　　光明日报记者 尚杰 王冰雅 光明日报通讯员 李红军

　　日前，兰州理工大学电子信息系副主任杨富龙走进天水华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集成电路封装测试车间，与技术人员一同探讨封装样品的工艺参数。他是这家企业新聘的“科技副总”。

　　几乎同一时间，兰州交通大学岩土实验大厅里，来自甘肃省公路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正高级工程师赵天宇，正指导研究生对软岩弃渣材料的破碎行为进行力学测试。他的另一个身份，是该校聘任的“产业教授”。

　　一个是把论文写在车间，一个是把产线搬到课堂。两种身份，指向同一个目标：让成果转化不再“隔河相望”，让人才培养真正“按需定制”。

　　这是甘肃省深化人才发展体制机制改革的一项创新实践。2026年，甘肃省分别选派50名“科技副总”和50名“产业教授”服务企业、高校，推动形成“问题从产线来、方案在实验室出、成果回产线用、人才在实战中成长”的良性循环，着力打通产学研融合的“最后一公里”。

“产业教授”赵天宇（右二）正在兰州交通大学进行现场指导。甘肃省教育厅供图

　　从高校选“科技副总” 从企业聘“产业教授”

　　焊花飞溅，弧光灼灼，在兰州兰石换热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车间内，兰州理工大学能源与动力工程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张东俯身其间，与企业研发人员一同核验焊缝平整度。

　　“高校和企业的优势各不相同，双方合作的关键，在于围绕企业生产和研发中的真实需要，重新组织科研任务。”作为首批“科技副总”之一，张东这样阐释产学研协同中科研人员的角色。

　　设备运维智能化、寿命预判精准化，是兰石换热转型升级中亟待突破的技术瓶颈。张东团队将这些企业痛点作为科研选题，聚焦换热装备的健康监测与寿命预测展开攻关。目前，双方正申报甘肃省联合基金重大项目。

　　甘肃资源禀赋优越，镍、铂、钯等13种矿产资源储量位居全国之首；同时又是全国重要的老工业基地，拥有全国41个工业大类中的39个，石化、钢铁、有色、装备制造等产业优势明显，新能源、新材料、生物医药、大数据等新兴产业发展势头强劲。然而，高能级创新平台数量不足、产学研用融合程度不深、科研成果就地转化率不高等问题长期制约着甘肃工业高质量发展。

　　一边是高校的成果束之高阁，一边是企业的难题卡在车间；一边是高校人才培养与市场需求脱节，一边又是企业难以招到高层次、高技能人才。从今年年初开始，在甘肃省委组织部的牵头组织下，选派工作正式开启：从高校院所选派“科技副总”，到企业开展技术攻关；从企业选聘“产业教授”，深度参与高校教学和人才培养。

“产业教授”杨新龙在车间为兰州理工大学学生现场授课。甘肃省教育厅供图

　　如何真正把人才用在产业最需要的地方？甘肃摸索出了一套“企业出题、政府牵线、人才答题”的有效机制。甘肃省委组织部、甘肃省科技厅联合举办全省技术转移人才（高级技术经理人）示范培训班，培育了100名高级技术经理人，依托他们面向省内重点企业挖掘有效技术需求151项，面向重点高校院所梳理优质技术成果194项。两张清单互相对照，如何匹配一目了然。

　　金川集团就是通过甘肃省科技厅的精准匹配，找到了兰州资源环境职业技术大学教授李文生。金川集团在高强高导铜合金及增材制造粉末方向正面临铜基材料激光高反射难题，甘肃省科技厅据此面向省内有关高校院所发出了“英雄帖”，李文生团队承接了这一需求。

　　“教授到岗后扎进一线，经过几个月的调查研究，提出了沿热源改型和材料结构改性的攻关路径，还协调校企双向资源，牵头组建了高水平联合研发团队，有力推动了金川集团的产业链向高端化、绿色化升级。”金川集团研发中心常务副主任马玉天说。

　　催生校企协同、双向赋能良好生态

　　“科技副总”和“产业教授”，不只是解决眼前的技术难题，更在催生校企协同、双向赋能的良好生态。

　　“以前是帮助企业解决生产中遇到的一些技术难题，只是局部合作；现在担任‘科技副总’，可以深度参与企业的规划和布局，实现校企深度绑定、双向赋能、协同发展。”兰州理工大学机电工程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黄华说。他长期从事智能制造与机器人技术研究，此次作为甘肃省首批选派的“科技副总”，将带领团队与企业研发团队一起，帮助企业提升测试设备的智能化程度。

　　“科技副总”、兰州资源环境职业技术大学教授李文生（左一）在金川集团工作现场。甘肃省科技厅供图

　　在黄华看来，“科技副总”的3年服务期限，让产学研深度融合更具延续性，还能让团队学生更早直面企业的真实需求，了解行业前沿动态、积累实战经验，进一步提升学生就业适配度、助力高质量就业。

　　酒钢集团正高级工程师杨新龙在受聘为兰州理工大学“产业教授”后，将工业一线的实战经验融入高校科研与人才培养，受到学生们的欢迎。

　　“杨老师的指导都是基于真实的生产现场，围绕怎么在限定条件下，得出在现场能用的方案。”兰州理工大学材料学院硕士生马万才举例说，校内做实验通常追求找出最优组合，但杨老师会带他们计算“工业窗口”，根据产线的实际能力来限定参数范围，实验设计完全与现场衔接。“我的课题从论文设计变成了经得起车间检验的技术方案，思维也从‘找最优解’转向‘在约束和限制中拿出可行的方案’，这是校内课堂无法给予的实战锤炼。”马万才说。

　　一个人的流动，带来了一个问题的解决、一套技术的更新、一批人才的成长。在甘肃，“科技副总”和“产业教授”正成为连接实验室与生产线、基础研究与市场需求、学科建设与产业升级的一座座桥梁。

　　为破解西部引才难提供有益探索

　　采访中，多位“科技副总”和“产业教授”表示，“突出个人所长、合作形式灵活多样”是甘肃双向选派的突出特点。

　　“我们不强求全职，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贡献。”甘肃省科技厅相关负责人介绍，这套机制在管理上坚持柔性灵活，服务形式、时间、绩效奖励均由有关单位商定；考核上坚持实绩导向，只重点考察技术合同成交额、关键核心技术突破、联合培养人才就业满意度等关键成果。

　　这套制度，让人才放下包袱，有了更多的可能。兰州大学教授席聘贤是兰石中科纳米科技有限公司的“科技副总”，围绕企业稀土材料生产过程中反应机理不清、产品结构稳定性不足等关键问题，他将实验室获得的反应机制转化为生产工艺调控依据，推动稀土材料制备由经验调控向科学调控转变。

　　“组织选派解除了科研人员的后顾之忧，让我们走进企业专注于研究成果在生产线上的转化，更能感受到科研服务产业、创造价值的意义。”席聘贤说。

　　在“科技副总”和“产业教授”双向选派的具体操作中，甘肃按照“不求所有、但求所用，不求常在、但求常来”的思路，让人才跨过校企之间的门槛，到最需要他们的地方去。此举激发了甘肃省内人才的活力，也为破解西部省份引才难、留才难提供了有益探索。

　　西北永新涂料有限公司依托“科技副总”机制，与中国科学院兰州化学物理研究所副研究员马正峰建立了产学研协同攻关机制和仪器设备共享机制，不仅解决了企业研发力量薄弱、高端人才紧缺的问题，还通过开设专题培训、联合技术攻关等方式，为企业技术骨干提供了从前沿基础研究到环保涂料产业化应用的全链条能力提升平台。

　　为进一步激发科研人员干事创业的积极性，甘肃还专门建立了激励保障机制，“科技副总”和“产业教授”在服务单位的工作业绩，可作为职称评审、岗位竞聘的重要依据；业绩突出者在省级重点人才项目、科研项目等方面将获得优先支持。同时，鼓励服务单位给予人才适当薪酬待遇或绩效奖励。

　　甘肃省委组织部相关负责人表示，下一步，将强化过程跟踪服务，动态掌握“科技副总”和“产业教授”履职成效，积极推动双方形成一批高质量转化成果，解决一批产业发展的技术难题，鼓励更多有意向、有能力的高层次人才投身产业创新和人才培养一线。

　　《光明日报》（2026年08月12日 0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