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进文风大家谈】

　　作者：阮忠（海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说文风，最易让人想起的是孔子说过的“辞达”。“辞达”的语言平易流畅、表意明确及认知深刻。中唐韩愈兴古文，倡新文风。韩愈古文有明道载道的使命，古文的表达则希望务去陈言，气盛言宜，他还在为南阳樊绍述写的墓志铭里提出词必己出，“文从字顺各识职”，这与孔子说的“辞达”相类，其文《师说》就是代表。

　　对韩愈古文有深刻理解、对他文风有很好继承的欧阳修，曾评价尹师鲁的文章简而有法。尚简而平易也是他为文之法。他居滁写的《醉翁亭记》就是例子。这影响了他的门生苏轼。苏轼在《与谢民师推官书》中特别对“辞达”作了解释：“求物之妙，如系风捕景，能使是物了然于心者，盖千万人而不一遇也。而况能使了然于口与手者乎？是之谓辞达。”

　　“辞达”的前提应是作者充分的知识储备及对事物的认知，“了然于心”，还当了然于口与手，说的是善学且善表达。苏轼还在《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里说过：“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所欲画者，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如兔起鹘落，稍纵则逝矣。”这“成竹于胸”与“了然于心”相应，文章也好、画画也好，都应是表达心中所有。不言画画，文章的“辞达”因之而生。苏轼为文称有“万斛泉源”，是他广见多闻和博览群书所得；表达的“不择地皆可出”是文思的迸发可以随时因“地”而生，他一生以诗文记录生活果真如此。

　　而行文须畅达，他用流水打比方：平地滔汩，一日千里；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这是写作的自然自得境界。语言的表达，不是艰深而是平淡。他在《与二郎侄书》里说：“凡文字，少小时须令气象峥嵘，彩色绚烂，渐老渐熟乃造平淡。其实不是平淡，绚烂之极也。”这也是他评价陶渊明诗的“质而实绮，癯而实腴”，看似平淡而绚烂，看似质朴而绮腴，这绚烂、绮腴不是说诗文的语言，而是诗文的味道。可见好的文风，当是平淡而不失深长之味，文从字顺而有真情、真事、真理。

　　《光明日报》（2026年08月13日 0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