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坛覃思】

　　作者：于文秀（黑龙江大学文学院教授）

　　人工智能时代，教学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文学教学亦然。随着数字技术与智能工具的广泛应用，文学教学的传统特色和人文底色渐趋弱化，文学的本体价值不断受到挤压。部分课堂中，文本细读、审美感悟、对话思辨、人文情怀与意义探寻等文学教育的核心内涵与独特魅力日益受到冲击，数字媒介、人工智能开始成为形式层面的主角。“知识灌输加技术展示”的课程结构，不仅慢慢地消解学生独立思考、批判质疑与情感共情的能力，也会冲击文学教育美育浸润、立心铸魂的本质功能。人工智能时代，文学教学如何摆脱困境，守住自身的品格与魅力？笔者认为，关键在于赓续文学教育已有优良传统和教学方法，发挥传统教学方法的独特魅力，彰显文学课堂的本真与价值，让文学教育在人工智能时代守住立足根基。

　　坚持文本细读，搭建文学与学生心灵之间的桥梁

　　文本细读传统主要是立足文本，对文学经典进行细致解读，包括情节和结构的分析，人物特点和叙述语境的揣摩，思想意蕴的深挖及对艺术表达的总结提炼等，这些是文学教学的基础内容和固有特质。

　　这一传统，对教师和学生分别提出相应要求。于教师而言，需要有深厚而坚实的专业积累与文学功底，在讲读经典时，能结合自身阅历、人生感悟、学术积淀，形成富有温度的个性化阐释。教师依托自身学识、研究积累、人生阅历与共情能力，传递价值、审美与生命感悟，搭建起经典文本与学生心灵之间的桥梁，这种浸润生命体验的人文教化，正是人工智能难以做到的。

　　于学生而言，则须在课前完成对文学经典的沉浸式阅读，无论是纸质原著还是电子文本，都要沉下心来研读；课堂教学围绕学生个性化体悟展开研讨，可辅以批注文本、圈点勾画等阅读方式，促使其实现深度自觉学习、思考，摒弃依赖人工智能一键生成赏析内容的惰性学习模式。同时，还要坚持传统读写训练。这是锤炼语言能力、内化阅读感悟、提升文本研读水平的关键路径。文学教学要引导学生坚持手写读书笔记、短篇随笔，开展诗词仿写、文学评论等训练，传承厚积薄发、潜心打磨的写作传统，对抗人工智能带来的“速成思维”，防止让AI工具替代写作思考。此外，还可以开展手写作品展、美文诵读会等活动，让手写文字、原创感悟成为课堂育人的鲜活载体。

　　拒绝“技术预制答案”，坚持师生对话、课堂论辩

　　师生对话、课堂论辩是非常好的教学方法。数字化工具固然可以完成答疑、生成观点，但无法代替现场互动、思维交锋、即时启发、情感共鸣。坚持师生对话、课堂论辩这一教学传统，实现现场交流与思维碰撞，充分调动学生独立思考能力，正是传统课堂独有的魅力，是技术程序难以抵达的人文境界。

　　文学教学中，教师应把握课堂对话主导权，摒弃技术预制的现成答案，鼓励现场思考、即兴感悟。数字化工具可以用来搜集拓展材料、补充不同分析视角，但课堂问答、小组讨论、主题辩论应完全由师生主导。这种有问有答、层层追问的经典研讨模式，不仅能够深化教学内容，更能让学生获得专业提升和精神成长。

　　具体来说，课堂可以设置即兴分享环节，要求学生脱离AI辅助，说出自己真实的阅读感受、困惑与思考，鼓励个性化表达，包容碎片化感悟，传承文学教学重体验、重本心的传统。在课时分配方面，可将七成以上课时用于原著细读、诵读、对话研讨，数字化、AI拓展内容控制在三成以内。同时还可以延续专题研讨、读书会传统，定期举办线下文学沙龙、原著读书会，依托面对面交流维系人文社群氛围。这种触景生情的、鲜活生动的互动交流，是技术手段无法复刻实现的。

　　善用数字工具，赋能文学教学

　　人工智能时代，文学教育不必一味排斥技术工具，而是应善用数字工具赋能教学。

　　首先，基础性工作前置，把课堂还给文本细读。课前可借助技术工具完成基础梳理工作，整理作者生平、时代背景、字词注释、段落大意及以往研究观点等。课堂不再重复讲授基础知识，直接进入原著精读，开展情节推敲、矛盾解读、手法归纳与思想意蕴的探究。

　　其次，以工具生成文本为参照，强化思辨细读。把AI生成的标准化解读、主题总结呈现课堂，引导学生对比辨析甚至质疑。工具给出的固化单一结论，反而可以倒逼学生进行多元解读、深度辨析和独立思考，从而实现文学教学的目标。在此过程中，数字工具和传统教学也将得到有机融合，数字工具承担起资料补充的辅助功能，价值判断、精神引领则由教师主导，让技术真正服务于学生学习成长。

　　需要强调的是，人工智能时代，区分优良的传统教学方法与陈旧教学形式是十分必要的，我们必须摒弃僵化陈旧的教学形式，如照本宣科、满堂灌输、死记硬背、脱离现实的刻板教法。坚守传统不是故步自封，而是要主动扬弃落后教学形式，让师生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对文学进行最本真的品读与思考中。唯有如此，文学教学的优良传统才不会被技术消解，反而能在新技术环境下历久弥新。正如有学者指出的那样：“在人工智能时代，保持人文价值和人类的批判性思维非常重要，这样我们才不会盲目服从和相信人工智能告诉我们的一切。”

　　《光明日报》（2026年09月15日 1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