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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腾的节日】
作者:蔡闯
站在中山桥头,我惊讶:眼前的一切,竟与记忆中的兰州如此不同!
这是我第二次到兰州。秋天的中山桥前,两山葱茏,空气湿润,如在江南。白塔山上的古建筑群簇拥在浓浓淡淡的树荫间,好像随风轻轻摇动,显得亲切、温和。河上游船、桥上游人兴致高扬,全然不顾零星落下的时有时无的雨滴。脚下的黄河似乎也澄清了不少,东去的波声都是轻盈的。
我搜索着,努力找出对兰州,对皋兰山、白塔山的第一印象,与眼前的一切对比。
那是20多年前了。第一次去兰州,飞机还没降落,机翼下已是一片光秃秃的延绵不绝的山。待走上中山桥,更可以直接感受到脚下黄河的汹涌和南北两山灰褐色的压力。那时的兰州,虽然依山傍水,形制不凡,但却像一张留了多年的旧照片,几乎找不到亮色。
兰州人把皋兰山、白塔山称为南山、北山,两山夹着一段滚滚东去的黄河,兰州城就是从河滩上“长”起来的。至今,兰州地图上还能找到船滩、大雁滩、滩尖子之类的地名。
因为有黄河,兰州并不缺水。但河水不能上山,300毫米左右的年均降水量,和400毫米的“森林存活线”差了一大截,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两山一直是荒山。新中国成立前,这里有一句谚语:“皋兰山上一棵树,白塔山上七棵树。”那时的两山有多少树,举起巴掌就算得出来。
两山染绿,首要在水。于是有了两山与黄河的第一次交融。
甘肃省档案馆至今藏有一份档案——1958年甘肃省人民委员会省级机关植树指挥部办公室转发的《函转兰州市农林局关于背冰浇树和采集树籽的两个通知》,明确要求兰州人民开展两山群众性植树造林运动,冬天结冰时,组织群众将黄河里的冰块背上山,埋入提前挖好的树坑中。待来年春天冰雪消融,水分渗入土壤,再栽下树苗。
可以想见,在塞北凛冽的寒风里,数不清的男女老少拉起一条又一条队伍,从黄河取冰,一筐一篓地把冰块送到两岸高山上。那该是多么寒冷而热烈、艰苦而动人的场面!老兰州告诉我:“你看山上那些粗壮的大树,都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栽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自豪。
“背冰挑水”是两山治理的起步期。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人们有了用好黄河水的想法,有了认识自然、改造自然的愿望和信心。兰州人咬得紧牙、吃得下苦的性格,成了联接山水的筋脉。
与深圳相同,兰州是一座典型的移民城市。历史上,汉代的霍去病、明代的肃王朱楧都带来了大量关东、江南的民众、士兵和官员;新中国成立后,兰州炼油厂、兰州化工厂、兰州石油机械厂等众多“一五计划”工业项目在这里落户,上海、南京、沈阳、洛阳,一批批工人从全国各地向这里集结,城市人口迅速从20多万上涨到1960年的85万。一旦认识到生态环境的重要性,工业化的特点在绿化两山工作中也体现得越来越明显。特别是上世纪80年代以来,重规模、讲管理、靠科学、求实效使两山植绿效果越来越好。
两山在变,兰州在变,变得灵动水润了,变得宜人宜居了,这个变化,得自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得自西北地区生态环境治理的国家战略,也得自兰州人的不懈努力。黄河上游的水利工程、国家“三北”防护林的积极投入、不断演进的科技成果,都让兰州更美、黄河更清。
如今,灌溉管道遍布山坡,座座泵站有序运转,通过多级提灌,黄河水上山不再难,而精准滴灌则让绿化用水量比以前大幅减少。两山与黄河的对接更丝滑、更合理、更有效。
“现在,我们进入了高质量发展阶段,我们不仅要让两山绿起来,更要让它们美起来,让咱的生活质量高起来!”一位老兰州这样说。
不错,今天的南北两山已形成完善的人工生态、基础设施、生态文化、管理管护四大体系。山上有400多种植物,还有梅花鹿、岩羊、雕鸮、隼、雉鸡等七八十种动物,真是四季有花、四季有景。
老兰州看看山,望望水,越发慢条斯理地讲起来:“水上了山,山上就能种树。山上有了树,土不下山,泥不入河,河自然清,这就是系统工程,这也是我们几代人干出的事儿、寻出的理儿。”
《光明日报》(2026年10月02日 01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