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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及物和化物的统一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10-07 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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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司念(安徽农业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讲师)

  在阅读四川文艺出版社推出的周庆荣散文诗集《凝视》时,一个突出感受是其中的百余篇诗作,共同构筑起兼具人间烟火与心灵冥想的诗意世界。作者在代后记中指出尝试构建“格物、及物、化物”三位一体的诗学体系,而这也构成观察其诗歌风格的三条路径。

  “格物”是周庆荣凝视世界的起点,也是这部诗集的认知根基。传统儒学以格物致知穷究事理为要旨,周庆荣将其转化为散文诗写作的审美路径:深挖事物内在精神肌理,从寻常草木、山河器物、历史遗迹中萃取普遍启示。诗人从《隧道》《烛语》《蜗牛》《想起沉香》等短章入手,无意于景物外形的简单描摹,执着穿透事物表象直抵其精神内核。如《想起沉香》写树木历经虫吃雷伤,于伤口酝酿馥郁香气,以伤痕孕育芬芳,隐喻生命进程中的自我成全;《树桩独语》借被伐后的残存树桩向下扎根的坚韧,叩问创伤之上的生命延续。在诗人的笔下,天地间一草一木皆可成为思辨载体,从具体物象背后提炼出可观照人世的价值思考,原本平淡轻逸的文本由此获得厚实的思想重量。正如作者所言,思想性是散文诗独有的优势,而格物便是抵达思想的必经之路。

  “及物”构成《凝视》鲜明的在场特质。优秀的散文诗作必须扎根烟火人间,始终与现实、历史、大众保持紧密联结。《凝视》整部诗集随处可见诗人躬身大地、直面时代的在场姿态:既有《我要赞美——写在石河子兵团博物馆》对垦荒建设者的深情礼赞,《去留无妨——写在谭嗣同故居》对历史风骨的深沉回望,也有《眷乡记》对故土与普通人岁月的温柔体察。在书中,劳动场景、历史遗迹、西北戈壁、江南水乡交织共生,构筑起立体鲜活的时代图景。这里的“及物”,主要是指写作主体不脱离生活现场。他讴歌扳道工、铁匠等平凡劳动者,不刻意拔高,不追求煽情,而是捕捉劳作背后坚强的生命底色;写黄河故道、青海湖、嵩阳书院,将地理风物与民族记忆相融。这种深度在场,实现诗意与人间烟火的双向奔赴。

  所谓“化物”,即打通物、“我”、时代的边界,将物象体悟、现实见闻内化为主体情志,再以诗意语言完成精神转化,实现物我相融、情理贯通。诗集里大量篇章运用化物式书写:《与土地说》《与沙漠说》《与湖水说》系列组章,诗人没有机械地旁观与记录,而是敞开心扉与大地山河平等对话,把土地耕耘、荒漠生机、湖水起落转化为人格化的生命哲思。化物不是简单托物言志,而是消解人与万物的隔阂,让自然物象、人间世事与诗人的精神世界同频共振。在《玛纳斯河记》里,河流未汇入大海、止于戈壁荒漠,诗人借此提炼“奉献在于过程”的生命观念,物象、现实、哲思浑然一体,完成由实入虚、以虚照实的诗意转化。

  诗人认为,“格物、及物、化物”三者实现统一的关键是在场性。他所说的在场,是双重意义的在场:一是肉身行走于大地,亲历山河、体察众生;二是精神时刻在场,不回避现实冷暖、历史得失与个体悲欢。他拒绝疏离生活的旁观者姿态,凝视不是远远眺望,而是俯身触摸万物心跳,如同自序中所言:“长得高大的,可以抬头凝视,长得矮的,应该躬下身子,一边抚摸一边凝视。”这份平视、共情的在场姿态,在《篝火》中,是从火光回望一代人心中滚烫的理想;在《冬夜,湖畔看星》中,是以星光慰藉人间的平凡心事;在《时间里》中,是在石碑、古戏、曹子建墓前的驻足沉思,亦是在历史现场完成的精神对话。

  凝视万物,实则凝视时代与人。格物、及物、化物,归根到底是以诗意目光守住文学长久的在场之心。《凝视》是一次有意义的散文诗学尝试,为当下散文诗发展探索兼具现实厚度与精神高度的诗学之路。

  《光明日报》(2026年10月07日 06版)

[ 责编:孙宗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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