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微信好友

朋友圈

点击浏览器下方“”分享微信好友Safari浏览器请点击“”按钮

文化人 天下事
正在阅读: 丁声树:为现代汉语立典
首页> 光明日报 > 正文

丁声树:为现代汉语立典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10-12 01:30

调查问题加载中,请稍候。
若长时间无响应,请刷新本页面

作者:杜翔 袁世旭(分别系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辞书编纂研究中心研究员,河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丁声树(1909—1989),河南邓州人。1926年入北京大学预科,1928年转入本科中国文学系,1932年毕业,进入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工作。1950年起在中国科学院语言研究所(今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工作,1955年当选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委员,曾任《中国语文》杂志社总编辑等职。著有《丁声树文集》等,主编《现代汉语词典》(1965年试用本、1978年第1版),主持修订《新华字典》1962年版、1965年版。

新中国的汉语规范化,有赖于黎锦熙、罗常培、王力、魏建功、吕叔湘、丁声树、李荣等学者的不懈努力:在理论层面,他们回答“普通话是什么”;在调查层面,他们通过方言普查画出“汉语真实分布”;在工具层面,他们用《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现代汉语语法讲话》《现代汉语词典》把答案“钉”进日常。丁声树独一无二的地方,是他既研究语法、方言、音韵,又编纂词典,在理论、调查、工具这三个层面都曾站在最前沿。

丁声树1909年出生于河南邓州,经历过旧中国的穷困与落后,对饱受苦难的国家和人民满含深情。1950年,他到新成立的中国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工作,面对新中国扫除文盲、推广普通话的艰巨任务,毅然放下其他学术方向,投身于推广普通话、汉语规范化和词典编纂工作,义无反顾地主持《现代汉语词典》编纂。从此,为现代汉语立典,成为他一生的事业。


丁声树:为现代汉语立典

丁声树 图片由作者提供

丁声树:为现代汉语立典

各种版本的《现代汉语词典》和《现代汉语小词典》。图片由作者提供

丁声树:为现代汉语立典

丁声树编写的《现代汉语词典》稿片。图片由作者提供

丁声树:为现代汉语立典

丁声树主持修订的《新华字典》1962年版和他主编的《现代汉语词典》1965年试用本。图片由作者提供

丁声树:为现代汉语立典

1958年,丁声树(中)在河北张家口做方言调查。图片由作者提供

语法研究

从汉语实际出发

1951年6月6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正确地使用祖国的语言,为语言的纯洁和健康而斗争!》,并开始连载吕叔湘、朱德熙的《语法修辞讲话》,引起了全社会对语法学习的重视。

一年后,《中国语文》杂志1952年7月号开始以“语法小组”名义连载《语法讲话》(结集出版后书名为《现代汉语语法讲话》),一直连续至1953年11月号。“语法小组”即中国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语法小组,此时由丁声树任组长。不同于面向全社会的《语法修辞讲话》,这是面向学界的描写性语法专著,系统地将结构主义方法论运用于汉语,从学理上阐释了“现代汉语句子到底怎么搭起来”,给现代汉语规范补上了语法这一环。

1955—1956年,语言学界有过一场“主宾语问题大讨论”,争论的焦点在于:以施受关系划分主语、宾语,还是以语序位置划分主语、宾语。其实,1952年发表的《语法讲话》“主语、宾语”相关内容(丁声树执笔),就已经打破单纯按施受意义划分的旧框框,主张根据语序位置确定成分,取消“宾语前置”等牵强说法,确立了“位置决定功能”的分析原则。1956年7月,《中国语文》杂志社在山东青岛召开语法座谈会,会场讨论热烈。当反驳“主语必须是施事、宾语必须是受事”的观点时,丁声树举了《暴风骤雨》的例子“这匹小马背上从来没有骑过人”,按照主语必须是施事的观点,“人”应该是主语。吕叔湘当即补充说“大车拉行李,小车坐人”。有了这些例子,丁声树问:“还好说‘人’是主语吗?”

丁声树20世纪40年代赴美考察期间,旁听了结构主义学派代表人物布洛克主讲的普通语言学课程,非常熟悉相关理论,但他并不迷信西方理论,提出“希望从汉语实际出发,具体地分析具体的问题,不可从现成的定义出发,不要简简单单拿另外一个语言的语法系统硬套到汉语上”。他通过扎实的语料分析,将结构主义方法成功应用于汉语研究,连接了传统语文学与现代语言学。

方言调查

为普通话推广服务

1932年,丁声树从北京大学毕业,到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以下简称“史语所”)工作。1935至1940年,丁声树参加了史语所组织的方言调查,足迹遍及湖南、湖北、云南、四川4省142个方言点。山河板荡之际,丁声树奔走四方开展方言调查,是在为中华民族的语言文化保存火种。1954年,中国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成立方言研究组,丁声树担任组长。1955年10月,中国科学院召开现代汉语规范问题学术会议,丁声树和同事李荣做的《汉语方言调查》报告提出“汉语方言调查是为普通话的推广服务的”。

1956年2月,国务院发出《关于推广普通话的指示》,责成中国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在1956年和1957年完成全国每一个县的方言的初步调查工作”。为完成这一任务,1956年起,教育部、语言研究所联合举办多期普通话语音研究班,丁声树主持了前3期,还讲授音韵学与方言调查法课程,将深奥的音韵学原理转化为可操作的调查技能,培养出300多名普查骨干。他们此后奔赴各地,织就了遍布全国的方言调查工作网。

推广普通话,要先知道“方言长什么样”。丁声树的逻辑很清晰:不给普通话找参照系,规范就是空中楼阁;如果不把各地方音记下来,后世连“北京音怎么变来”都查不清。1958年夏和1959年春,丁声树带队到河北张家口、昌黎调查方言。昌黎调查为期半年,次年出版了《昌黎方言志》。该书不仅详录语音,更收录了丰富的谚语、故事和分类词汇,强调活的语言材料的重要性,树立了新中国方言调查的范本。他还和李荣等人编写了《方言调查字表》《汉语音韵讲义》《古今字音对照手册》等书,既便于学员通过今音掌握古音系统,也使方言调查成为能够系统揭示古今音变规律的科学研究。

丁声树继承了赵元任、李方桂、罗常培等前辈学者的田野调查传统,将传统的音韵学知识转化为可操作的现代方言调查工具。这套工作的意义,是把方言普查从学者个人志业变成国家调查网:2000多个调查点、统一字表、统一记音法。他是用传统“小学”(文字、音韵、训诂)训练出来的现代语言工程师,把一张关于“什么是正确的汉语”的草图,变成了可查、可教、可推广、可修订的标准体系。

《现汉》编写

确定现代汉语词汇规范

国务院《关于推广普通话的指示》中提出编写“以确定词汇规范为目的的中型的现代汉语词典”。为什么推广普通话必须有一部词典?因为“普通话”不能只活在播音员的嘴里,还得落实在纸上:一个词怎么写、怎么读、什么词性、什么用法,得有准绳。1956年7月,语言研究所成立了词典编辑室,吕叔湘担任编辑室主任和《现代汉语词典》(以下简称《现汉》)主编。1958年,词典开始编写,1960年印出试印本征求意见。

1959年起,丁声树的业务工作已逐渐转向《现汉》,审看试印本的部分条目。1961年3月,吕叔湘卸任《现汉》主编工作,丁声树接棒。他逐条审核词条,狮子搏兔般全力以赴,将传统训诂学的“求确诂”精神引入现代词典编纂,常常穷尽资料才肯落笔。他在1961年5月28日的日记中写道:“难注之条颇费苦思,专门看稿惟曰不足。”

在《现汉》长期的编纂实践中,形成了一种被学界称为“《现汉》风格”的辞书编纂传统,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条便是“主编不虚设,负起严把学术质量关的责任”。

为了编好《现汉》,弄清每一个字词的音义,丁声树不分白天黑夜地阅读大量资料,亲自抄录卡片,认真校对编辑人员的卡片,反复审订词条,虚心听取各方面意见。他向相声演员侯宝林请教几个字音问题,向收发员询问“挂号”的操作流程,向一位铁道学院教师求证“车皮”的具体含义……丁声树曾对编辑说:“我总觉得词典越编胆子越小,常会出错。”这里的“胆子小”,不是怯懦,而是敬畏之心。

丁声树视词典编纂为一项系统工程,重视词典的整体性,注意把体例贯彻始终。试印本“垫”字基本义处理为3个义项。丁声树指出类似“垫”字的,整部词典恐怕不下300个,不能每一条都这样分辨。他主编的试用本,将“垫”字这3个义项合并为一个。吕叔湘称赞“有个统一性很有道理”。

字头处理上试印本只立“作”,未立“做”,正文中“做”一律作“作”。丁声树的审读意见指出:“‘作’应分为两条,凡是可写作‘做’的为一条,不能写成‘做’的为一条。方言读音不同。”

编写常用词释义极显功力。“打榧子”试印本释为“用拇指和中指摩擦,使中指打在掌上发声”,丁声树细化试印本释义中拇指和中指的动作,修改为“把中指和拇指贴紧后猛放,使中指突然迅速离开,打在掌上发声”,最终改定为“把拇指贴紧中指面,再使劲闪开,使中指打在掌上发声”,进一步明确各动作的发出者。该释义简明扼要,历版沿用未改。

《现汉》是汉语辞书发展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吕叔湘主编的试印本首次搭建起普通话辞书编纂的整体框架,丁声树主编的试用本,承前启后,打磨定型,让这部规范词典从学术构想落地为可供社会使用的权威范本。《现汉》定义的,不只是词是什么意思,而是人们使用现代汉语时默认的对错边界,推普、规范、教学、翻译、国际中文教育都离不了它。

丁声树还主持了《新华字典》1962年版、1965年版的修订工作,订正疏漏,提高质量。如岛屿名“硇洲”的“硇”有“碙、【~字符~】”等不同写法,他在修订中对音形义都做了辨正。又如“尜”字根据《字汇补》所载“小儿戏物”,把原有的“嘎嘎”条的用字改为“尜尜”。

晚年的丁声树,被两次脑溢血夺去了说话和行动的能力,他在呓语时仍惦念词典:“外国人编书已出版了,我们编词典为什么老不出来?”“词典做得怎样了?谁能知道?”从1961年到1979年,他担任《现汉》主编19年,从壮年到暮年,把最好的光阴交给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词条。李荣用《左传·僖公二十八年》中的“晋侯在外,十九年矣”相类比,“险阻艰难,备尝之矣”。

1959年和1978年,语言研究所筹备编纂古今兼收的《汉语大词典》和广纳现代汉语词汇的《现代汉语大词典》,均由丁声树主编,但因故未能编写,成为学界憾事。为了让更多的读者,特别是农村的中小学生都能用上《现汉》的内容,1978年在《现汉》第1版出版的同时,丁声树又主持编写了《现代汉语小词典》,压缩篇幅,降低售价,1980年出版。40多年来,针对语言发展变化和学生需求,这本小词典数次修订再版,今年7月又出版了第6版。

普通话审音

把活语言的尺度钉进词典里

在北京大学国文系读书时,丁声树听过钱玄同讲音韵沿革、沈兼士讲《说文解字》,由此进了传统“小学”的门径。同学杨伯峻说他“熟于《说文》,又于残本《切韵》《广韵》以及历代韵书、字书有研究”。他的毕业论文,钱玄同破例给了一百分,一时传为美谈。

丁声树刚到史语所工作时,赵元任、李方桂和罗常培正在翻译瑞典汉学家高本汉的名著《中国音韵学研究》。赵元任在该书的译者序中说:“自己看‘腻’了过后,又找了一个‘新鲜的脑子’的丁君声树也从这三方面把全书反复细校。”李方桂晚年也曾回忆:“使整部译著成为一个完整、可读作品的,就是丁声树的功劳。”

1943年,丁声树在四川李庄发表《“碚”字音读答问》一文,指出“碚”“读若‘倍’者是相沿之旧音,其读若‘培’者乃望文之讹误”,并进一步指明语音变化的通例:“盖口耳相传,易存旧读,而望文为音,辄致讹变。”

1957年,丁声树出任中央推广普通话工作委员会委员、中国科学院普通话审音委员会委员,直接参与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读音统一等工作。1957至1963年,普通话审音委员会分批拿出《普通话异读词三次审音总表初稿》,由丁声树终审,并落实到1965年《现汉》试用本中。

丁声树一生治音韵,却从不把审音当作炫技的舞台。他主持《现汉》审音,最忌的便是拿生僻考据去吓唬普通读者。《现汉》稿片库“吐蕃”条保存丁声树手写的资料片,提供了试用本“吐蕃”注为tǔfān的依据:“《通鉴释文》卷21,吐蕃‘方烦切’。”同时还保存语言学家叶籁士的意见片:“最近演《文成公主》(话剧和昆曲),都把‘吐蕃’念成‘哺’,词典要不要采取?”丁声树并未据此增加tǔbō音,说“不要再增加读者负担了”,大家对此都特别理解。

丁声树不是在故纸堆里找标准,而是在活语言里校准规范尺度。在他的心目中,《现汉》既要记录活的语言,又要通过科学取舍引导语言规范。“癌”从“喦”得声,注yán,与“炎”同音,门诊里医生和病人常分辨不清。丁声树在医院听大夫把“胃癌”说成“胃ái”,走访北京几家医院核实,确认医生口语中已约定俗成读ái,便在《新华字典》1962年版、《现汉》1965年试用本里果断改注ái,使“癌”“炎”在语音上区分开来。

《白毛女》里“玉茭子”即玉米,这字读jiāo还是jiǎo?材料少。丁声树心里一直悬着这个字音,直到当面问作家赵树理,确认读jiāo,他才落笔。《现汉》试印本“自作自受”的“作”注zuō,他审时一仍其旧——口语里“自作(zuō)自受”,不强改读zuò。青年学者鲁国尧写信告知“溱潼”之“溱”读qín、“栟茶”之“栟”读bēn,丁声树把它们吸收进《现汉》试用本。四川大学教师梁德曼反映“垭”试用本注yà,重庆读yā,丁声树记了下来,《现汉》第1版吸收意见改为yā。

正是这些“不显学问”的取舍,构成了《现汉》注音的整个面孔。在他眼里,审音少一分任意,天下人翻词典就少一层犹豫。今年上映的潮汕方言影片《给阿嬷的情书》中,“阿嬷”是潮汕方言对奶奶的称呼,不少人认为“嬷”普通话应读mà或mā。丁声树审定的《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初稿》和主编的《现汉》试用本均注mā。《现汉》第3版(1996年版)依据《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1985年)修订为mó,后续版本沿用。其实,“嬷”源自“妈”,在全国大多数方言中读mā,如果保留丁声树审定的mā,就可以让人们避免产生音形义匹配上的困惑。

学人本色

梧梓其人

丁声树号梧梓。梧者直干,梓者良材。

丁声树早年以训诂、音韵研究名世,遍考群经,精研《说文解字》。干部表“个人特长”栏,他填“初知汉语音韵训诂,略有方言调查经验”。《诗卷耳芣苢“采采”说》的材料源自他大学期间听黄节先生《毛诗》课时做的读诗札记;段玉裁的《说文解字注》,他在1933至1941年就通读6遍,并做了详细批注。正是得益于深厚的传统文化根基,丁声树才得以材料翔实、论证精密的论文震动学界,32岁就晋升专任研究员。在史语所工作和赴美访学期间,丁声树又接触了西方语言学研究方法。新中国成立后,50多岁的丁声树开始学俄语,还说“段玉裁生在今天也会学外文”。李方桂称赞他“在西方语言学和中国语文学方面是训练最好的人”。

丁声树在1942年7月写的读书笔记《有闻录》序中说:“谚云:有闻必录。盖不辨真伪是非,姑妄听之即姑妄录之也。此‘有闻录’即取此义为名。”丁声树博闻强识,熟悉古书。侯精一从北大毕业到语言所报到时,丁声树问他“名字谁取的”,随即背《尚书·大禹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解“精一”二字。前四史他熟读成诵,晚年病榻上,别人提起《古文观止》,他能随口接下文。朱德熙说:“丁先生的学问真可以当得起博古通今四个字。他古书熟,对于传统的音韵、训诂之学有极深的造诣,同时对现代活方言有广博的知识和高超的调查分析能力。这两种训练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是十分罕见的……他大概是主持大型词典编纂最理想的人选。”

丁声树常对青年人说,做学问不能急于求成,要踏踏实实坐下来练基本功。他在日记里写道:“吾之学在精不在多也。”这是他治学的底色。1935年《释否定词“弗”“不”》举先秦用例170多条,厘清了二字在语法功能上的细微区别;1936年《诗经“式”字说》在系统排比《诗经》中所有含“式”句子的基础上,认为“式”为劝令之词。这两篇的方法论意义,是把乾嘉考据的“读书得间”接上现代语言学的分布观念:不空谈系统,先从一个个词、一个个音的“用法”下手。丁声树著述虽不多,但每篇都能发前人所未发,立住他一辈子的格调:不写应景文,不凑热点,问题没研究透就不落笔。吕叔湘评他“悬格太高,要能够颠扑不破才肯拿出来”。

丁声树常引鲁迅“俯首甘为孺子牛”自勉,说“我要向老科学家学习,做人梯”。所里青年不懂音韵,他开“小学常识”班、音韵讲座,还掏钱存编辑室供大家买书;青年科研人员的文章被丁声树的红笔改花了,但刊出时不许署他的名字;工勤人员学四角号码,他周末教;读者来信请教,他回信开书目。

丁声树生活十分俭朴,反对特殊化,对自己的要求几乎达到苛刻的程度。上下班,他乘坐公共汽车时,尽量让别人先上,并经常帮助维持乘车秩序,多次受到公交车队的表扬。1975年5月,国家出版局在广州召开全国中外语文词典编写出版规划座谈会,丁声树作为著名专家应邀出席会议,自己硬是买了硬座票,两个昼夜多到达广州。抗美援朝捐款,丁声树不在所里捐而是去银行捐,他生怕张榜表扬,更怕给捐献少的人造成压力。邢台地震,他除了捐钱,还捐献了许多衣物,连家里床上的毛毯也抽走了。所里青年编辑结婚,他把从美国带回的硬木圆桌搬去;同事家庭经济出现困难,他塞钱说“以后宽裕再还”,待同事还钱时,他又把钱退回去,说“你去接济别人”。

丁声树把学问作为人格修养的一部分,由此奠定学术志向、毅力与操守。在1938年写的《诗卷耳芣苢“采采”说》一文末尾有这样一段附言:“去岁卢沟桥之变,岛夷肆虐,冯陵神州……不自揣量,亦欲放下纸笔,执干戈以卫社稷。遂举十年中藏读之书、积存之稿而尽弃之。人事因循,载离寒暑,未遂从戎之愿,空怀报国之心,辗转湘滇,仍碌碌于几案间,良足愧也。”1948年底,史语所决定迁往台湾,他坚持留在大陆迎接解放。丁声树196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83年中国社会科学院党委赞誉他为“从爱国主义走向共产主义的知识分子的优秀代表”,并给予“德高而不显,望重而不骄”的评价。

回望丁声树的学问人生,他始终立足国家建设与大众需求做学问,以“严谨、实证、博通”的治学精神,把学术写在社会最需要的地方。丁声树常说:“人民需要办的事,再难也要做好。国家交下来的事,要不遗余力地去办好。”他把传统“小学”的考据功夫,锻造成现代国家通用语言的建设图纸。他不是站在麦克风前推广普通话的人,但每一个说普通话的人,都在使用着他参与拟定的规范。

梧梓无声,却把现代汉语的根,真正扎进了《现汉》里。

《光明日报》(2026年10月12日 11版)

[ 责编:徐皓 ]
阅读剩余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