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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时期中央红军的物资保障工作及其历史经验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11-04 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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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

  作者:吴晓荣(全国红色基因传承研究中心研究员)、易凤林(江西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历史研究所副所长)

  长征途中,红军长期处于无后方依托、高强度机动的极端环境中,物资保障如何直接关系部队的生存与战斗力。中央红军作为党中央直接领导和指挥的主力部队,转战里程长、脱离根据地时间久,面临的物资保障矛盾极为突出,我们党根据行军作战形势的变化,不断调整物资筹措、分配、运输的方式方法,有效缓解了部队物资匮乏的困境,为红军长征胜利夯实物质基础,积累了宝贵历史经验。

  拓宽筹措渠道,夯实物资供给根基

  长征途中,中央红军原有常态化储备、军工生产、根据地支前的保障体系完全中断,军需给养筹措成为部队生存和作战的首要难题。面对绝境,红军改变过去依托根据地的补给办法,坚持就地筹措,打胜仗缴获敌人的武器弹药补充自己,紧紧依靠沿途群众支援粮食和物资,逐步解决了在无后方条件下部队生存和作战所需的物资来源问题。

  粮秣经费筹措始终坚持以群众支援为根本。长征出发前,中央苏区开展大规模战前动员,广大苏区群众踊跃借谷、缴纳土地税,捐献被服、钱款等物资,为战略转移初期的物资供给奠定基础。在秋收粮食动员中,至1934年9月底共借谷58万余担,缴纳土地税9万余担(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编:《后勤工作·文献(1)》,解放军出版社1997年版,第409~410页)。转入白区后,物资筹措由苏区集中动员捐献转为沿途就地组织。党和红军明确在白区依规开展没收征发,对土豪劣绅的财产予以没收,一部分用于保障部队供给,一部分分配救济贫苦群众,把物资筹措同发动群众、维护群众利益紧密结合,使筹粮筹款成为开展政治工作的重要载体,持续赢得群众理解与物资支援。红三团在贵州剑河县打了两家土豪,没收肥猪12头、谷子100余担,“把一半谷子和部分物品分给穷人,老公公老婆婆都高兴得哈哈笑”(萧锋:《长征日记》,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30页)。途经西南民族地区时,党及时调整政策边界,严格区分汉族地区与少数民族聚居区工作要求,不在少数民族地区实行打土豪,物资获取坚持公平买卖、实物交换;确需收割群众麦子,必须立木为凭,承诺后续兑付粮款,以严明纪律维护少数民族群众利益。

  武器弹药保障则经历了从根据地内部生产向战场缴获为主的转变。长征出发前,中央红军装备供给主要依靠苏区内部动员制造。长征出发时中央红军有枪支30000多支、迫击炮38架,刀和梭镖24535把,各式弹药1811099个等(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编:《红军长征·文献》,解放军出版社1995年版,第82~83页)。湘江战役后,红军兵力大幅减员,武器装备损失严重,后方军工生产体系不复存在,装备损耗难以依靠自身生产弥补,中央红军号召全体指战员通过作战胜利夺取敌方装备、武装自身。1935年2月,中共中央、中革军委提出:“打大胜仗消灭大量的敌人,缴他们的枪与子弹武装我们自己,并武装云贵川数千万工农劳苦群众,是我们目前最中心的任务。”(《红军长征·文献》,第262页)遵义战役、老木孔战斗、化林坪战斗等作战缴获的枪支弹药,有效充实部队作战力量,使战场缴获成为装备补给的重要途径。此外,红军把武器看作“红色战士的第二生命”,要求将士爱护武器、加强日常维护,最大限度维持部队基本作战装备。

  科学统筹分配,提升物资使用效能

  长征途中,中央红军始终坚持根据部队行动设置后勤机构,根据条件变化调整供应标准,艰苦奋斗、厉行节约,把有限的物资用在最急需的地方。

  1932年9月,中革军委设立总供给部,全面管理全军粮秣、被服、弹药、经费等事宜,长征出发时完整建制随军长征,对部队集中统一供给。湘江战役后,部队高度机动,集中供给模式无法适配高强度机动作战。遵义会议后中央及时优化后勤组织架构,撤销总供给部,成立军委先遣工作团,开展开辟路线、发动群众、筹措给养物资等工作,又在各级政治部下设没收征发部门,共同承担物资筹措、调配和发放的职能。物资筹措和调配不再依赖后方统一供给,而是随部队行动就地解决。1935年6月,中央红军即将与红四方面军在懋功会师,部队集中、补给量大,零散筹措难以统筹,中央及时恢复总供给部并设立粮食委员会。俄界会议后部队分路北上,总供给部缩编为陕甘支队供给处,抵达陕北后再度恢复重建。这种因势而变的组织调适,正是红军在物资极度匮乏条件下依然能够把有限物资用到位、用到实处的组织保证。

  与机构调整同步,供应标准也随条件变化动态调整。红军长征出发时,提出红军粮食“要有精密的测算”,每人一天米为一斤六两(华民:《一切为着前线上的胜利》,《红星》1934年9月19日)。1935年2月,总政治部发布训令,强调“节省不必要的开支,减少可能减少的费用,也是保障红军给养的主要办法之一”;在经济困难时,除草鞋外,不能按月发给伙食钱(《后勤工作·文献(1)》,第438~439页)。1935年6月,懋功会师后为准备过雪山,鉴于“所处地域给养非常困难”,红军以朱德、周恩来、王稼祥名义致电各军团,规定“每天改为两餐一稀一干”“抛弃和浪费粮食,违者严罚”(《后勤工作·文献(1)》,第444~445页)。红军从建军初期就在连队设立司务长,长征中继续保留这一制度,由司务长或物资管理员负责粮秣、被服的保管、登记和分发,使分配制度在最困难的条件下也没有断线。过雪山草地时,因所经过地区人烟稀少,部队严重缺粮。为渡过难关,红军把仅有的粮食统一分给个人背,每天按量取用;部队之间互相照顾,前面的部队留粮食给后面的部队,全体官兵忍饥挨饿,省下的口粮留给伤病员和体弱的同志,由此维系了部队的基本生存与战斗力。

  整合转运力量,保障物资机动输送

  长征开启长途外线转战之后,部队昼夜奔袭、快速穿插,转战区域高山阻隔、道路崎岖,传统兵站保障模式彻底失效,物资转运滞后、运力严重不足,成为制约部队机动和持续作战的重要因素。面对这一困境,红军精简辎重、就地取材、依靠群众,逐步形成一套适应长途转战的物资转运办法。

  长征初期,中央红军主要依托兵站输送物资。兵站负责人杨立三在长征出发前接到中央指示,要求他“组织各军团行动中的后方兵站线设置”,以“安排兵站转移、物资运送等事项”(《杨立三年谱》,金盾出版社2004年版,第35~36页)。与兵站相配合,运输队承担具体搬运任务。兵站加运输队,构成了长征初期物资转运的基本体系。然而,固定设站的运输模式在高强度流动中难以为继。长征出发之初,中央红军携带大量物资、机器设备、文书档案,后勤辎重队伍绵延数十里,极易遭受敌军空袭与地面截击。1934年12月黎平会议后,中央决定将剩下的400多担物资重新清理,“不必要的应抛弃、毁灭之”(《后勤工作·文献(1)》,第428~429页)。与此同时,1934年12月总兵站取消,其工作并入军委总司令部五局运输科管理,许多后方勤务人员包括运输队员充实到前线,运输由此从后方设站转运转向全程伴随保障。但辎重减下来之后,弹药、粮食、药品等核心军需仍需人力搬运,红军专职运输力量由运输营、担架队组成,成员多为苏区抽调的挑夫。但进入湘黔山地之后,专职挑夫不断损耗,原有运力持续萎缩。在此背景下,红军积极动员沿途群众参与运输、担架保障。总政治部1935年1月发布指示,明确要求各部尊重民工待遇,付给工钱、供给伙食,严禁强拉民夫。转战贵州、云南期间,大批贫苦农民、马帮背夫自愿或受雇加入运输队伍。陈云《随军西行见闻录》中记载,红军在贵州多地招募民夫,最多时一支部队随行民工可达数百人;在滇北地区,红军与当地马帮协商,以银元、食盐支付报酬,依靠马帮驮载粮秣物资穿越乌蒙山区。但到了过雪山草地阶段,地形条件进一步恶化,马匹难以通行,群众也无法进入,绝大部分物资只能依靠红军自己背运。红军后勤部门重新编组运输力量,将战斗部队人员抽调补充到辎重队伍,实行轮流背运物资,支撑部队走完了漫漫长征路。

  长征时期,卓有成效的物资保障工作为红军战胜艰难险阻、取得伟大胜利发挥了重要作用。回顾这段历史可以看出,人民军队物资保障从来不是单纯的技术工作,而是政治优势、制度智慧和革命精神的综合体现。坚持党的正确路线,是物资保障沿着正确方向推进的根本保证;坚持依靠群众、军民同心,是物资保障在绝境中存续发展的力量源泉;坚持实事求是、因势而变,是物资保障在流动战争中保持有效的制度智慧;坚持艰苦奋斗、勤俭节约,是物资保障在极端匮乏中维持生存的精神底色。这些从战火中淬炼出的经验,不仅属于军队建设,也有益于党和人民各项事业,其历史价值和启示意义历久弥新。

  《光明日报》(2026年11月04日 11版)

[ 责编:丁玉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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