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薰琹画中的收获图景

　　作者：刘垚梦（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馆员）

　　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在抗战烽火炽烈之时，有一位从法国归来的中国画家，抱着艺术救国之心，深入祖国西南地区，访遍贵州80多个苗寨，整理研究少数民族文化传统与装饰纹样，他就是中国现代画家、工艺美术教育家庞薰琹。他用画笔创作了系列组画《贵州山民图》，记录了苗族人民劳作、婚恋、歌舞等丰富的生活场景，人物情态与衣着服饰刻画精美，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和人文史料价值。庞薰琹在1943年《自剖——为自己的展览会写的自我介绍》中说：“我为什么不常描写社会的阴暗面，因为现在我以为写黑暗不如写光明；人生需要艺术，艺术能给人生以鼓励。”在他的笔下，勤劳勇敢的农家儿女用朴实的双手，创造出生活的硕果，收获人生的甜蜜。

　　黄果树瀑布（水彩画） 庞薰琹

　　橘红时节（水彩画） 庞薰琹

　　割稻（水彩画） 庞薰琹

　　山雾蒙蒙，群峰连绵，居住在白水河畔的苗家女子身着布衣短褂和百褶长裙，双肩挑着扁担，箩筐里盛满丰收的果实，行走在黄果树瀑布的对岸。她忽然停下匆匆赶路的脚步，望向万练飞空的瀑布，那哗哗奏响的生命之歌激荡着贵州的山川大地，也滋润着苗家儿女的心田。白练腾空，飞流直下，水汽迷蒙，简洁的黑白色将女子的裙装、头巾，以及肩头硕果的色彩衬托得更加明艳。远山之间的民居和绵延起伏的梯田依稀可见。《黄果树瀑布》这幅充满浪漫诗意的画作，既保留了中国传统水墨的留白与素朴，又融入西方绘画的立体与透视，大自然的壮丽之美与苗家女子的劳作之美融为一体。人行山水间，自成一幅画。

　　金秋的苗寨是橘红的时节，更是丰收的时节、喜悦的时节。满山红橘摇曳在枝头，宛如节庆悬挂的小灯笼，映照着苗家姑娘微笑的面庞。《橘红时节》画面中心是一位身着淡灰色布衣的苗女，她双手扶着肩上的竹篓，侧身回望身后穿着橘红色布衣的同伴。庞薰琹把两位采橘女子的姿态设计成一前一后、一高一低，林间劳作的倩影就像充满韵律的舞蹈。衣袖的花边刺绣、胸前的绣花纹样，以及手腕与耳间的精美银饰，每一个精妙的细节都出自苗家姑娘勤劳智慧的双手，折射出她们热爱生活、追求美的心灵。画家把橘林采摘的一幕化为诗意之境，朴素的劳作之中透露着优雅之美。

　　山明水秀、河水微澜，和煦的阳光下，挂着饱满谷穗的水稻迎来了收获的季节。在庞薰琹的《割稻》中，一位农家姑娘头戴方巾，身着蓝色斜襟罩衫，卷起裤腿立于水田中。她面容温婉，姿态从容，一手紧握镰刀，一手抓着沉甸甸的稻穗，未见劳作的疲惫，但见对仓廪丰实的期待。远景中群山绵延、树木婀娜，近处水田稻茬簇簇，水雾空灵，透出秋日的明朗清润。整幅画面在浅米、淡黄和灰蓝色之间交织，水彩晕染的透明与水墨线条的灵动在绢上交融相生。观者于田园诗意的画境中，与画家、画中人共同分享那份来自大地的馈赠。

　　《光明日报》（2026年11月08日 1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