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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中国行】
光明日报记者 王洋 李玉兰 胡晓军 光明日报通讯员 平国旺
在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钤山镇冶元村石陂自然村村口,有一座风雨廊桥,清光绪十二年建造。桥东侧立有石碑,碑文记载“溪流上有桥,桥上有亭,亭之旁岸有大树,蒙翳雍蔽,幽雅若画,往来游憩者甚众……行人莫不称便”。桥西侧竖着古桥安全直接责任人信息,立着保护单位的石碑。
而今桥上凉亭,常有村民纳凉。
“小时候能玩闹的地方不多,这桥算一个。我是家中老大,那时爹娘在田里干活,我负责照看弟弟妹妹,就把他们带到亭子里。”忆起往事,村民曾明夫笑得眯起了眼睛。
“当时爹娘挑柴火过桥去县城里卖,我就跳到桥下的河里抓鱼、摸螺蛳。”村民朱德祥比画着说。
过去,这座桥是周边村落通向分宜老县城的唯一通道,连接着村外的世界。如今,随着县城搬迁、公路修建,曾经的外出之路两旁皆是肥沃田畴,廊桥成为村民们与小河对岸田地的联系。“除草、施肥、摘菜都得过桥。干完农活,打个赤膊,坐亭中歇一肩,凉快得很。”朱德祥说。
新余地处赣中西部水陆交通要地,溪流纵横,古桥众多。有桥就有乡,有乡就有家,古桥见证了村民生活的酸甜苦辣。村民依恋着古桥,古桥也依赖村民。
然而岁月沧桑,处于阡陌之中、江水之上的许多古桥饱经风雨后,摇摇欲坠、岌岌可危,乃至淹没于历史烟尘之中。这些乡野间的大部分古桥实用性和历史价值相对较低,无法列入各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长期以来,由于缺乏保护经费,文保单位只能对它们进行阶段性巡视,难以“驻守”式保护。
古桥承载乡愁,是文脉的延续。自2019年起,新余市正式启动古桥保护计划,探索政府主导、社会参与的古桥保护之路。市文保部门将古桥列入重点工作,开展全面普查,制定出古桥保护规划方案。市本级财政预算专列保护资金,以此带动社会捐资,打通乡贤反哺乡梓的通道,让低级别文物也能得到文保的“特别关照”。
按照“区别重点,分步实施”的原则,新余对境内250余座古桥进行了维修:修旧如旧,参照相近风格的桥梁修缮栏杆等遗失构件和塌陷处桥面,尽量保持古朴现状,并抑制嵌入主体结构的藤系植物生长,阻止根系延伸对古桥的破坏,同时整治河床两岸环境,清除掩埋在河岸的垃圾,在周边增设垃圾桶,保持环境的整洁。
状元桥、解放桥、星拱桥、登瀛桥、万年桥……一座座古桥桥头,都立上了“新余市古桥保护单位”的标识。为留住古桥的历史记忆,新余对全部古桥统一制作并安装保护标志和说明牌,依法保护古桥,对每座古桥登记建档并深度挖掘古桥背后的历史文脉,编纂出《新余古桥》一书。
穿过新余市高新区马洪办事处东港村下屋村小组的乡间土道,只见平旷田地上突起一座白色拱桥,好似碧玉盘里托着一枚珍珠。陈家江石拱桥一度是村民外出必经之路。随着现代路网的发展,这座位于乡间田野、横跨窄窄陈家江的古桥完成了使命,退出历史舞台。
“记得小时候一过暑假,伙伴们就放开了玩。小时候曾从桥上猛扎进陈家江里,比谁扑棱的水花大。”站在带着明显修缮痕迹的石拱桥上谈及童年,带着孩子回乡度夏的罗柳根话稠得刹不住,眼神明亮,“这个暑假,我经常带娃到桥边摘野果子、玩水,跟他讲我小时候的故事。”罗柳根说,前几天他把陈家江石拱桥的照片发到了老乡微信群里,大家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儿时趣事。群中大半成员已在五湖四海安家,但陈家江石拱桥是他们与故乡的纽带,承载他们少年时代稚嫩懵懂的美好回忆。
对已经离乡的罗柳根和他的伙伴们来说,乡愁是对故乡景色的记忆和依恋,是那些曾经触摸过、参与过的活动和场景。而那座石拱桥,已然成为故乡的象征。如今在新余,256座修旧如旧的古桥依然坚实地挺立在乡野阡陌之间、山涧溪流之上,继续承载着乡情、乡愁、乡恋。
“古桥的功能,除了便利交通外,还蕴含了众多人文信息,承载丰富的文化底蕴和历史气息。对新余境内古桥的保护,既是传统文化在物质遗产上的延续,又是对新余古老文明的传承和对历史的挽救。”新余市博物馆研究员高增忠说。
《光明日报》(2024年08月18日 0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