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日报记者 任欢 杨桐彤

　　“一老一小”是保障和改善民生的重要内容，也是最见用心用情之处。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扩大普惠养老服务”“大力发展托幼一体服务，增加普惠托育服务供给”。

　　近年来，为更好解决“一老一小”照护难题，一些城市开始试点“老幼共托”一体化模式。专家介绍，所谓“老幼共托”，指的是养老设施与育幼设施在空间上紧邻设置，通过有组织的或自发性的代际交流活动，促进老幼群体之间的互利互惠。

　　“老幼共托”能否发挥“1+1>2”的作用？如何为“一老一小”编织幸福？记者就此进行了采访。

广东深圳市，老年人与孩子一起参加“庆六一”活动。资料图片

　　现象 整合相关资源，提供多样服务

　　家住北京市西城区德胜街道的直大爷今年已经74岁了，每天早上八点半钟，他便领上自己3岁的小外孙海杰，来到家附近的新北社区养老服务驿站。

　　“过去驿站只是为我们老年人提供健康讲座等活动，如今也设立了专门的儿童活动空间。在这里，我们家海杰不仅能玩积木、读绘本，还能吃饭、睡觉，再加上专业的照护老师，别提多省心了。”直大爷笑着说。

　　德胜街道办事处社区建设办公室科长吴红告诉记者，2024年7月，驿站启动改造升级，并作为北京市首个社区普惠型养老育幼一体化试点正式运营，386平方米的整体空间重新规划出儿童活动空间180平方米，提供60个托位，且做到了监控全域覆盖。“我们的目标就是告诉附近的居民，这里‘放心托育，方便可及’。”吴红说。

　　记者看到，儿童活动空间内随处可见垫子、防撞角等设施，助浴室旁边的墙壁上，专门设置了一面积木墙。墙上，用各色积木堆砌出的“超级飞侠”乐迪和一只小白兔笑吟吟地向大家“打招呼”，仿佛在说：“看，小朋友们是不是心灵手巧？”

　　吴红介绍，改造升级前，驿站也会为附近居民提供临时托育服务，比如老人去买菜，小朋友可以在这里玩耍，驿站工作人员会帮忙照看。“后来我们多次走访发现，不少居民都反映希望能够建设专门的托育场地，引进专业的托育服务。于是，我们在辖区内进行了认真考察，发现驿站有着很大潜力可供挖掘，若进行养老育幼一体化改造，可以有效节省引进专业托育机构的成本，把资金投在优化服务上。”吴红说。

　　类似的故事也发生在重庆市。如今，在重庆高新区含谷镇，居住在裕安佳园小区的不少老人把孙子孙女送入裕安可艾幼儿园后，便直奔在三楼的养老服务站。

　　裕安可艾幼儿园负责人李捷介绍，过去，裕安佳园小区的老人们通常在小区广场活动，但若遇上下雨天，便无处可去。为给老人们提供充足的活动空间，2024年11月初，在重庆高新区公共服务局的指导下，幼儿园以“民办公助”的形式进行适老化改造，将长期闲置的三层改造为养老服务站。“幼儿园原本就有很多用于儿童保护的无障碍设施，在进行适老化改造时大大降低了成本。如今，幼儿园已成为全市首家嵌入养老服务的在办幼儿园，很多老人都说，‘不仅娃儿方便，我们也方便’。”李捷说。

　　重庆高新区公共服务局局长周文杨告诉记者，重庆高新区于2022年9月便着力探索“老幼共托”一体化模式。“‘一老’群体存在养老服务资源错配等问题，‘一小’群体则面临托育服务短缺等困境，探索‘老幼共托’一体化模式，是一种新思路，有助于优化整合各类闲置资源，为‘一老一小’提供多样服务。”周文杨说。

　　记者在采访新北社区养老服务驿站的时候，驿站正准备为老年人开展健身操的课程。德胜街道办事处市民服务中心副科长谢蕊告诉记者，像直大爷一样，还有不少老年人会带着小朋友一起来驿站活动，老人们在活动之余，也可以去儿童活动空间看看小朋友，既安心又舒心。“我们还将利用现有养老助餐服务场地及空闲时段开设‘育幼讲堂’等，实现专业化养老、育幼照护资源的有效叠加。”谢蕊说。

北京西城区小小椿芽托育园内，老年人与孩子们在卡片上书写祝福。资料图片

　　探索 “一老一小”怎么更好融在一起

　　长者乐在悠然岁月，孩童趣于烂漫时光，如何统筹兼顾两大群体的需求？

　　在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航城街道明珠党群服务中心，从三围社区长者服务站的阳台望去，可以看到正在普惠性托育园里进行户外活动的孩子们。“很多来长者服务站活动的老人都说，看着这群小宝贝蹦蹦跳跳的样子，自己都感觉年轻了。”航城街道三围社区党委书记黎金培笑着说。

　　2021年，为打造宝安区首个“一老一小”代际融合服务模式，深圳幸福健康集团投资建成了航城街道明珠党群服务中心，中心内设三围社区长者服务站和普惠性托育园。其中，三围社区长者服务站由深业健康家运营，为长者提供颐养、生活、健康、智慧四大养老服务品类，并配备阅读中心、多功能活动厅、老年健身房、长者饭堂、助浴室、中医理疗室等区域；普惠性托育园由深业幸福家运营，为0岁至3岁婴幼儿家庭提供托育等服务，目前托育园设托位64个，可充分满足周边社区的育儿需求。

　　周凝与吴璇，分别是服务站和托育园的负责人，临近3月底，她们又开始策划新的老幼融合活动。

　　“上次带着老人和小孩玩儿的击鼓传花、丢手绢的游戏，反响特别好，是不是再办一次？”

　　“我觉得可以。另外这次可以扩大规模，多邀请一些孩子的爸爸妈妈来参加。”

　　“那这样的话，需要把服务站的场地收拾一下，多布置点气球啊、鲜花啊。”

　　“那天我们托育园可以多安排几位老师，带着小朋友们做些甜品。”

　　…………

　　据了解，这样老幼融合的活动，中心每个月至少组织一次。“下一步，我们还将通过开设老幼亲子课堂等活动，让‘一老一小’其乐融融。”周凝说。

　　2024年10月，重庆市奉节县公平镇“一老一小”服务联合体开始运营。奉节县民政局福利科科长王斌告诉记者，联合体针对老年人主要提供日间照料、健康管理、公益助餐、休闲娱乐等服务，针对儿童主要提供托育托管、课后辅导、兴趣培养、安全教育等服务，解决了附近老年人便捷就餐和周边职工子女放学后无人看管及作业辅导等难题。随着联合体运营，社区居民都期待联合体能够提供更多高质量、一站式服务。

　　“比如，老人希望组织更多文化娱乐活动，丰富他们的精神生活；而小朋友的父母则希望可以联合学校、教育机构等开展各种实践活动，拓宽孩子的视野和知识面。为此，我们积极购买心理健康、家庭教育等社会组织服务，并由政府开发公益性岗位，招录优秀大学毕业生作为特聘教师，鼓励退休医生、护士、教师等专业技术人员发挥其专业特长，积极从事老年公益和儿童健康管理、作业辅导、照护服务等‘一老一小’服务工作。”奉节县民政局副局长邹世奎说。

　　探索两大群体相关服务的融合发展，有助于让老人得到关怀、孩子得到成长。邹世奎建议，还需从实际需求出发，强化部门之间协同融合，比如，人力部门在创业就业上融合，卫健部门在托幼康养上融合，工青妇等部门在志愿服务上融合等，确保服务的有效衔接。

　　思考 多方合力实现养老育幼两不误

　　来到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椿树街道红线胡同的椿树街道养老照料中心，屋顶洒下的阳光暖暖地照射在老人身上，不远处的小小椿芽托育园中，小朋友在滑梯上正咯咯笑个不停。

　　椿树街道市民服务中心副主任王宇介绍，养老照料中心设有床位12个，为老年人提供长短期入住、日间照料、居家服务、社区公益活动、医养结合的多元化养老服务。“中心由街道引入第三方企业运营，已运营10余年，2024年9月升级改造为椿树街道区域养老服务中心。”王宇说。

　　椿树街道社区建设办公室科长程秀丽说：“小小椿芽托育园是北京市第一座四合院里的托育园，街道将在现有基础上进一步拓展优化空间布局，营造更加温馨富有活力的托育环境。”

　　为更好探索“老幼共托”一体化模式，椿树街道正进行着积极尝试，并于2月28日，在宣武门东大街社区已有的一处养老服务驿站旁，又新建了一座“小小椿芽成长屋”。

　　椿树街道办事处副主任牛琳娜告诉记者，这一项目整合了现有的社区空间和服务资源，将养老服务驿站升级改造成老幼融合的嵌入式托育场所，为街道做好“一老一小”工作注入了新的活力。

　　实际上，各地在建设“老幼共托”相关服务设施的过程中，离不开很多政府部门的交流与协作，仍需畅通各部门间的合作渠道，更好形成多方合力。有关专家表示，当前，养老服务主要由民政部门负责，托育服务则主要由卫健部门负责，如何加强统筹协调以确保资源的合理配置仍需探索。同时，养老和儿童服务设施不足等问题限制了服务质量和覆盖范围，仍需结合城市更新等重大项目，统筹规划布局。

　　比如，重庆高新区近年来积极扩大普惠性服务供给。通过提供场地、减免租金、人才培养、财政补贴等方式，加大对社会力量发展普惠养老托育服务的支持力度。同时实施普惠养老托育专项行动，采取公建民营、民办公助等多种形式，引导国有资本和社会资本积极参与建设一批普惠性养老服务机构和托育服务机构，满足普通收入家庭需求。

　　记者还注意到，为了更好实现老有颐养、幼有善育，不少养老机构与托育园都聘用了专业的养老护理员与育婴师。在探索“老幼共托”一体化过程中，能否催生更多具备这两类或更多类专业知识的人才？

　　实际上，深圳、重庆等地已经开始尝试师资共享的模式，比如，部分托育园、幼儿园的老师闲暇时也会教老年人做做手工、唱唱老歌等。但要明确的是，当前，育婴师、养老护理员在培养渠道与上升渠道方面属于不同赛道，探索养老服务和婴幼儿双料人才的培育模式存在诸多困难。专家表示，应结合行业发展动态，整合医疗、养老和教育资源，优化学校专业课程设置，通过开展教育培养、职业培训、深化校企合作等方式，培育更多“护理+托育”的复合型专业人才，满足“老幼共托”一体化模式推广和发展的需求，做到养老育幼两不误。

浙江诸暨市，一位老人在“老幼共融，双龄共养”活动上指导孩子们写福字。新华社发

在山东郓城县梦马贝儿托育早教中心，托育老师陪孩子们做游戏。新华社发

　　《光明日报》（2025年03月18日 0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