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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文化周末:远去的打麦场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5-08-29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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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林海平

  打麦场上,金灿灿的阳光慷慨地倾泻而下。麦穗们互相依偎着,发出沙沙的私语。场边的老槐树撑开浓荫,树下的石磙子静静地躺着,像一位等待上场的角儿。

  天刚蒙蒙亮,打麦场就热闹起来了。男人们赤着膊,古铜色的脊背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连枷起落间,麦粒欢快地蹦跳着,发出噼啪的脆响,像极了过年时的鞭炮声。女人们扎着头巾,手里的木锨舞得飞快,麦粒和麦壳分道扬镳。她们的汗珠滴在麦堆里,转眼就找不见了,想必是被麦粒当成了甘露。

  孩子们最会找乐子。他们在新打的麦秸堆里打滚,把麦秸插在头发里装扮成老人,或是躲在麦垛后面玩捉迷藏。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偷偷地抓了一把麦粒塞进嘴里,被母亲发现后,吐着舌头跑开了,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麦场上空的麻雀们也不甘寂寞,它们时而俯冲下来啄食散落的麦粒,时而又呼啦啦地飞上树梢,像是在给劳作的人们表演空中舞蹈。

  晌午时分,麦场上飘来阵阵饭香。家家户户的女人们提着竹篮来送饭,篮子里装着新蒸的馍馍、腌得恰到好处的咸菜,还有用井水镇过的绿豆汤。男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就着家长里短下饭。不知是谁说了个笑话,引得众人哄笑起来,惊起了树上打盹的知了。一个老汉掏出旱烟袋,美美地吸上一口,眯着眼看场上金黄的麦堆,皱纹里藏着欢喜。

  午后,麦场上飘起了麦糠。这些调皮的小东西借着风势,在空中跳着圆舞曲,有的粘在头发上,有的钻进衣领里,惹得人们笑骂着拍打。年轻的后生故意把木锨扬得老高,让麦糠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引得姑娘们惊叫着躲闪,眼睛里却满是笑意。老人们坐在场边,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边看着年轻人嬉闹,脑海里闪现着几十年前的光景。

  夕阳西下时,打麦场上的活计渐渐停了。女人们用簸箕把麦粒装进口袋,男人们把麦秸捆成一个个胖墩墩的麦个儿。孩子们帮着捡拾散落的麦穗,小脸被夕阳染得通红。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歌,很快,大家都跟着哼唱起来。歌声飘过麦垛,越过树梢,随着晚风传得很远很远。

  月亮悄悄爬上来的时候,打麦场上的人已经散尽了,只有几个麦个儿还忠实地站在那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守卫。月光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银边,远远望去,竟像是几座小小的金字塔。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的犬吠声。打麦场上的麦香还未散尽,混着泥土的气息,酿成了一种独特的味道。这味道里藏着阳光的馨香,藏着汗水的咸涩,藏着生活的甜蜜。它会在人们的记忆里生根发芽,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在每一个麦收时节,结出思念的果实。

  多年后,当联合收割机轰鸣着驶过麦田,当打麦场上长满了荒草,那些曾经在这里劳作的人们,仍会在梦里听见连枷的声响,闻到新麦的清香。他们皱纹里的阳光、手掌上的老茧,都是打麦场的馈赠。而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如今或许也有了自己的小丫头。她一定记得多年前塞进嘴里的那把新麦,那是她此生尝过的最甜美的滋味。

  《光明日报》(2025年08月29日 15版)

[ 责编:孙宗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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