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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知真放本精微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01-25 0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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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高垚年(北京启功艺术研究会理事)

  去岁九月,衲子先生《意外集》在中国书店出版。我有幸得到一册,欣赏先生书画,当先讲述我所知道的陈先生。

  三十年前,一位朋友向我介绍有位陈先生,名征,喜用大龙、衲子之名,是北京市工艺美术学校的国画老师。后由朋友引见去蹭听先生上课,那时先生五十余岁。

始知真放本精微

墨荷·孟浩然诗意(中国画)衲子

  教学时,先生的话不多,基本是给学生作示范,用笔速度也比较慢,写竹临吴镇、石涛、板桥,其间讲解书画名作。后来,跟先生略熟识,允许我每周三下午到办公室看国画组老师们画画。那时的国画组,有教写意人物的王秉复老师、教书法的卜希旸老师、教工笔花鸟的高宗水老师、教工笔人物的任梦龙老师,这些老师们在一起聊天,都是逸闻趣事,不少学生晚辈也来请教。若陈先生来了,就要动笔。一般情况是王秉复老师先画,之后陈先生、卜老师再挥毫。等陈先生拿笔,聚集的学生明显多了起来,这是我初到国画组时的感受。记得一次老师们正欣赏新出的徐渭画谱,陈先生进了门。有学生便提议陈先生画画,先生什么都没说,用手指在腿上比画了几下,拿起笔,一改课堂上的慢动作,所绘葡萄,用笔急速,一挥而就,水墨淋漓,潇洒之至。记得落款写“天池鉴之,衲子。”后先生说了一句:“太狂了。”画的过程中有学生喊好儿,那兴奋程度,今天我仍然记忆清晰。接下来,陈先生又画了几张,都是葡萄,每幅构图、用笔也不相同。这是我记忆最深的一次陈先生创作,足见先生造诣。

始知真放本精微

墨荷(中国画)衲子

  后来,陈先生不怎么来美校上课,便引荐梅墨生老师来教,为此,先生还画了一幅钱钟书《槐聚诗存》的诗意画赠送梅老师作为酬谢。记得学期期末最后一节课是个下午,陈先生推开了教室的门,一是感谢梅老师,二是看望学生。寒暄一会儿后,陈先生提笔画了一幅墨竹,用墨极淡,几乎墨中多一半是水,清新得很。

  陈先生平时话不多,总聊起张惠中、汪慎生和王雪涛前辈,特别是女书家张惠中很少有人提及。先生说:“惠中前辈教我笔法,执笔虎口如眼,高提管,让我受用终身。”后来我找到惠老的书作来学习,用笔雄浑磅礴,看不出是女书家。每次回忆起1958年在北京中国画院向汪慎生、王雪涛两位老前辈学习的情景,先生都激动不已。先生说,雪老的画用笔是“毛玻璃”,要有迟涩感觉,熟而不滑。每每见到雪老画作,我就想起陈先生这句话。

  陈先生的一些往事本是可以炫耀的资本,对我却从未提及过一句。先生和李可染前辈相识是在1964年,看到时年24岁的陈先生画作,前辈曾两次提点。这事我向陈先生证实,先生点头默许,并说:“可染前辈说,大写意画要做到‘始知真放本精微’。”这句话也是先生写意一直贯穿的宗旨。最近我才知道,一次雅集,可染前辈相约陈先生,又亲为陈先生按住画纸两角,看其写字画画。先生给黄永玉前辈题写“万荷堂”的事我也问过,先生说“胆子大,所以敢写”,只此一句。倒是“永玉前辈写生方法,我学习收获太大了”这句话,先生跟我说起过多次。陈先生举办画展,永玉前辈得知后主动来看。一次,我正好赶上荣宝斋的萨本介老师来陈先生家拜访,本介老师还未到,先生说:“我给他来个齐白石。”顺手拿起笔,白石老人晚年画意跃然纸上。本介老师进门见到画作,挑大拇指说道:“好。”即刻从书包里拿出他写白石老人的文章,高声朗读,读毕,陈先生也回了一个“好”字。那种隔空的精神交流,真是巅峰。

  先生谦虚,且有风骨。他会听取别人对于画作的意见,总是画完了问一句,行吗。对待长者又毕恭毕敬。一次先生去拜见周汝昌前辈,进门深鞠一躬,说了句:“您教我。”就此一句,可以体会先生行为处事。先生当然也是有脾气的,一次在永玉前辈家,一位当下知名人物画家得知陈先生是美校老师,便把伸出来要握的手缩了回去。待先生挥毫时这位画家索要书作,先生毅然撕去,告辞而别。

  早在1958年、1959年,人民美术出版社《中国画》杂志上便发表过先生画作,其中一幅名曰“丰收”,那时先生18岁。据先生回忆,这是汪慎生、王雪涛、崔子范、娄师白四位前辈领衔,和几位学员共同完成的。先生正式出版画集以2024年文物出版社《用笔——衲子书画自选集》和这本《意外集》最为突出。前者展现其七十余年艺事风貌,后者收录了特殊体裁作品,两册互为补充。这本四开《意外集》精选先生作品49幅,涉及花鸟、动物、山水、人物等内容。

  陈先生的画作风雅清新,宛若仙境。这与上文所谈先生的言谈举止不谋而合。先生的书画,除受到前辈教诲、点拨之外,我想主要是靠他的天分和悟性。先生很重视书法,说画画之前先要临帖,消除火气。先生书写时,使转提按,变化丰富,似与神经相连。先生的画既传统又现代,耐人寻味。当下有不少后学临习陈先生成熟时期的绘画,若看看《丰收》,再到先生早岁工笔写生、中年学习雪老小写意作品,就知道先生的传统功夫是那么醇厚,后来的作品则是自然变化。在书画之余,先生最喜读诗、看文艺理论著作,书案上常放《石涛画语录》和钱钟书的《管锥编》。我天生愚钝,无法继承先生各方面才华成就,只能用平实的语言记录,让后学者有所借鉴。

  陈先生今年86岁了,偶尔动笔,用笔调度依旧灵活,当知书画可以延年。期待先生百岁之时,依旧描绘自己心中的笔墨世界。

  《光明日报》(2026年01月25日 09版)

[ 责编:王文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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