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凝聚磅礴力量·“十五五”新图景新征程】

　　编者按

　　从“数字屏幕”走向“现实世界”，从“会聊天”转为“会办事”，人工智能（AI）创新迭代，应用场景不断丰富，正加快走进千家万户，给我们打开无限的可能。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引发广泛关注，也传递出鲜明信号：要抓住人工智能发展机遇，拓展人工智能赋能千行百业的广度和深度，尽快打开经济增长的新空间，培育新模式、壮大新动能。今后，如何深化拓展“人工智能+”？其将怎样改变生产生活？记者就此进行了采访。

2026年世界移动通信大会上，人们正在围观行走的人形机器人。新华社发

脑机接口智能装备吸引观众前来参观。新华社发

工业机器人在“灯塔工厂”智能装配线上忙碌。新华社发

　　加快培育产业集群

　　光明日报记者 李丹阳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强调“推动重点行业领域人工智能商业化规模化应用”。这是政府工作报告连续第三年部署“人工智能+”，也是首次提出“智能经济新形态”。在民革广东省委会副主委唐冬生看来，这一新表述释放出一个明确信号：人工智能从“技术突破”走向“规模应用”，关键在于找到真正能够落地的产业路径。

　　“人工智能要产生市场价值，必须有物理载体，与真实世界发生互动。”唐冬生在采访中说，“这个载体，就是具身智能。”

　　过去一年，他的调研足迹遍及上海以及佛山、深圳、杭州、苏州等多个城市，走访多家机器人和人工智能企业。在不少企业展厅里，他看到了各种先进的人形机器人样机：能跑步、能翻跟头，还能表演舞蹈。但产业发展不能只停留在展示和表演阶段，关键还是要回答一个问题——市场在哪里？

　　一家工业机器人企业负责人坦言，虽然公司已经研发出具身智能的人形工业机器人，但订单并不多。“工业生产环境是标准化的，传统编程机器人已经可以完成大部分工作。”唐冬生转述企业的判断。工业场景的现实，让他开始把目光转向服务领域。

　　在调研中，两款产品给了他很大启发。一款是能够跟随用户移动的智能音响，通过视觉识别和传感器感知人的状态，根据情绪推荐音乐；另一款是“保健助理”智能体，可以在用户工作时进行肩颈按摩，还能简单交流。

　　“它们的特点是功能很聚焦，卖得也不错。”唐冬生说，一家企业甚至一次性拿到了上万台订单。

　　在他看来，这类产品提供的不只是功能，更是一种情绪价值。“有了人工智能之后，产品可以理解人的情绪、陪伴人、回应人。”唐冬生说，无论是年轻人的疗愈需求，还是老年人的陪伴需求，都为智能体产品提供了新的市场空间。比“把产品卖出去”更重要的，是“创造一个新市场”。

　　基于调研，他表示，智能经济的新形态，不只是满足已有需求，更重要的是通过新技术创造新的需求和新的市场。当昂贵、复杂、需要大量数据训练的“全能人形机器人”与市场不匹配时，不如从单一功能、能解决具体问题的智能体产品开始，一步一步走。

　　唐冬生建议，构建具身智能应用生态，加快培育智能体产业集群。重点布局三类先导场景：服务领域推进智能体家电化，发展陪伴、健康、照料等智能体产品，如情绪陪伴式移动聊天智能体、追随式移动音箱、亲情体验式按摩理疗智能体；工业领域推广仓储物流、质检、巡检等智能体应用；特种领域突破危化检修等高危场景应用。定期发布重点场景机会清单，鼓励国资机构率先采购，推广可复制的“样板间”模式。

　　“未来产业不是等出来的，而是通过技术创新和应用场景培育出来的。”唐冬生说，“让人工智能真正进入现实生活，形成规模化应用，智能经济的新形态便会逐渐成形。”

　　“数字名医”提升服务

　　光明日报记者 张锐 王建宏

　　有了AI云陪诊“楚大夫”的精准导引，患者挂号就诊不再来回跑、到处问；借助人工智能增强现实(AI+AR)技术，医生手术时仿佛开了透视眼，洞察入微纤毫毕现……

　　“近年来，‘人工智能+医疗卫生’不断攀高向新，人们在求医问诊中切实感受到了科技的民生温度。”湖北省孝感市中心医院党委书记、院长谢志斌说，随着前沿科技的日新月异，传承久远的中医药也迎来振兴发展重要机遇期。

　　去年10月，国家卫健委、发改委等五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促进和规范“人工智能+医疗卫生”应用发展的实施意见》明确提出，“人工智能+中医药”是深化重点应用的八大方向之一，重点加强智能中医诊疗应用、加强中药全周期智能管理、推进中医药装备智能升级。

　　谢志斌坦言，当前，乡镇卫生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等基层医疗卫生机构，还普遍面临中医医师资源紧缺、服务能力不均衡、中药质量把控难、居民候药时间长等困境。而“人工智能+中医药”将更好打通基层中医药服务“最后一公里”。

　　从“数字中医人”，到“仲景方证虚拟数字人”，再到中医数字健康人“安诊儿”……这些年，中医药诊疗大模型竞相问世、持续迭代。就拿“安诊儿”来说，它15秒即可完成体质辨识、生成个性化中医养生方案。

　　在谢志斌看来，这些“数字名医”化身基层医生的“超级智囊”，成为区域医疗中心的“能力放大器”和“连接器”，有力提升了整体诊疗水平。

　　方便看中医，放心用中药。湖北省孝感市中医医院智慧煎药中心依托互联网、物联网等信息技术，与医院门诊系统对接，实时接收电子处方，煎药机熬药结束后，打包机自动打包。随后，快递送药上门，大大方便了患者用药。

　　谢志斌表示，近年来，各地急患者所急、想患者所想，推出“数字名医”、中医四诊仪，构建区域中医药云平台，建设智慧共享中药房等措施，有效提升了基层中医药服务的可及性，推动优质医疗医药资源下沉。但需要看到，“人工智能+中医药”在数据采集、数据共享、算法优化、复合型人才等方面还存在短板。

　　“促进新一代智能终端和智能体加快推广，推动重点行业领域人工智能商业化规模化应用。‘人工智能+中医药’前景广阔，未来可期。”谢志斌说，相信随着“智慧中医药”云平台的搭建完善，中医智能辅助诊疗系统的研发部署，中药全周期智能管理的拓展优化，中医药智能装备的更新迭代，县域“智慧共享中药房”的落子布局，中医药人才培养“AI+师承”的赋能提质，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越来越优质的中医药服务。

　　培育未来“智匠之师”

　　光明日报记者 吕慎 王艺钊 朱斌

　　“智能经济以‘人工智能+’为核心驱动力，正改变着各个产业的生态与技能人才的需求结构。”天津职业技术师范大学副校长王劲松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职业教育也要通过“人工智能+”筑牢智能经济发展人才根基，为未来培育“智匠之师”。

　　王劲松认为，从科研迈向产业化，“人工智能+”既为职业教育带来挑战，也蕴含着更大的机遇，要主动作为、先行先试，职业人才才能在服务产业发展中实现自身跃升。他表示，职业教育不能等产业来适配，而要主动适配产业，以变应变，以新迎新。

　　如何推动职业教育全面适配智能经济新形态？王劲松认为需从四方面发力：一是重构专业体系，紧扣智能经济相关产业链布局，增设如数据要素、具身智能等交叉学科专业，用数智技术提升传统专业；二是锻造智能师资，加快培育兼具职教能力与智能技术素养的复合型教师队伍，补齐教师数智化技能短板；三是深化产教融合，联动智能产业龙头企业共建实训平台、开发产业课程，实现教学与产业同频共振；四是创新培养模式，推行理论与实践一体化、沉浸式教学，让学生在实践中提升智能技术应用与创新能力。

　　王劲松认为，强化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可以推动职业教育数智化转型。从教学场景看，AI基础设施可以拓展出诸如“智能孪生生产系统”等实训场景，学生可以在逼真环境中模拟真实生产流程；从教师发展看，依托算力平台和行业大模型，职业院校可以构建跨区域跨领域的新形态“虚拟教研室”，一线教师随时接入产业前沿技术，解决“教材滞后于车间”的痛点。高质量AI基础设施还有可能促使企业愿意将真实生产线、工业数据接入学校，共同开发新形态实训课程，形成“校中有厂、厂中有校”的育人共同体。

　　“强教必先强师，打造未来‘智匠之师’，可以为职业教育服务智能经济新形态提供有力保障。”王劲松指出，与传统“工匠之师”相比，“智匠之师”要求技能人才的能力从“一技之长”向“跨界融合”转变，教学视野也要从传授当下技能延伸到预判产业未来，构建“人工智能+教育+工程学科”培养新范式是解决这一新情况新问题的重要途径。

　　“未来，我们要培养的是能在数字孪生空间中加速技术迭代、驾驭人机协同新场景的技能人才。”王劲松强调，无论技术如何迭代，“精益求精”的精神始终是职业教育的灵魂。“未来的‘智匠’，既要有拥抱智能的‘变’，也要有守住匠心的‘不变’。这正是我们从‘工匠之师’走向‘智匠之师’的精神内核，也是职业教育服务高质量发展的底气。”

　　重塑产业发展方式

　　光明日报记者 杨桐彤

　　重庆两江新区赛力斯超级工厂内，数千只机械臂在空中挥舞，上百台自动导引运输车灵活穿梭运输物料。当一辆汽车通过检测点位时，高精度智能相机自动捕捉图像，结合深度学习算法，迅速完成对底盘上百颗螺栓状态、位置的自动检测。哪怕是头发丝般的细微偏差，也逃不过系统的“火眼金睛”，检测精度达99.9%。

　　这样的智能化场景，给台盟中央参政议政委员会副主任孙昌隆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不仅是机器换人，更是数据驱动。”孙昌隆说，“这一场景生动展现了人工智能与实体经济的深度融合，也让人直观感受到‘人工智能+’正在重塑产业发展方式。”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深化拓展‘人工智能+’”。在孙昌隆看来，深化拓展“人工智能+”是对过去两年“人工智能+”行动的升级与深化，其在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中发挥着核心引擎作用。

　　孙昌隆表示，深化拓展“人工智能+”，意味着人工智能不再只是局部环节的“辅助工具”，更是逐步嵌入产业运行的核心流程，成为“操作系统”。同时，也意味着推动人工智能从实验室里的“盆景”，走向千行百业的广阔“风景”，实现商业化规模化发展。

　　近年来，人工智能正加速融入各行各业。在制造业，AI视觉检测、智能排产系统让生产线更高效稳定；在消费领域，智能推荐、虚拟试穿等技术不断改变购物体验；在医疗领域，AI辅助影像诊断帮助医生更快、更准确地识别疾病风险……一个个“人工智能+”应用场景，正在悄然改变人们的生产生活方式。

　　数据显示，过去一年，我国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超1.2万亿元，企业超6200家；2025年，我国开源大模型下载量位居全球第一；截至2025年底，我国规上制造业企业人工智能技术应用普及率超30%；智能网联汽车、人工智能手机和电脑、智能穿戴等智能终端融入日常生活，国内企业推出300多款人形机器人产品。

　　不过，在孙昌隆看来，“人工智能+”要进一步深化拓展，还面临一些现实挑战。一方面，制度供给仍显不足。目前关于人工智能的相关法律法规多集中在网络安全法、数据安全法等，针对人工智能应用的系统性法律体系尚未完全形成；一些新问题如深度合成造假、AI生成内容的知识产权归属等，仍缺乏统一裁判标准。另一方面，技术发展速度快，但相关配套尚未完全跟上，数据孤岛、算力成本高等问题，仍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人工智能发展。

　　对此，他建议，加快推进人工智能相关立法，建立基于风险等级的分级分类监管制度；同时完善配套支撑体系，推动算法审计、深度伪造检测等国家标准尽快出台落地；并打牢人工智能发展的底座，实施超大规模智算集群、算电协同等新基建工程，加强全国一体化算力监测调度。

　　“‘人工智能+’发展空间十分广阔，它将从单一环节应用走向全产业链重构，从以理解为主的‘生成智能’迈向具备执行能力的‘行动智能’，同时，也从产业应用进一步向医疗、教育、养老等民生领域延伸。”孙昌隆说，“未来，人工智能将更加广泛而深入地融入经济社会运行与人们的日常生活。”

　　确保数据安全可靠

　　光明日报记者 刘习

　　“‘人工智能+’领域的拓展以及新一代智能终端和智能体的发展，可能是人类科技发展的必由之路。人类期望人工智能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惊喜，我们应在有约束的条件下让人工智能蓬勃发展。”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科学院院士乔红在接受本报专访时表示。

　　乔红认为，在人工智能已融入生产和生活各领域的当下，探索发掘新的应用场景，让人工智能参与并创造智能治理新模式仍有广泛空间。

　　“人工智能大模型有点像是人类的‘镜子’，人类不能因为照镜子感到害怕。”乔红如此比喻，“AI是人类智慧或者劳动产生的数据资源的集大成，海量的高质量数据资源保障了大模型的性能，人类的智慧才是大模型的‘灵魂’。”她进一步解释：“以具身智能为代表的新一代智能终端和智能体实现了软件算法和硬件系统的统一，多学科交叉和数据模型的融合可以保障高性能、高泛化的具身智能体，在个人陪护、一些危险或者重复性工作的替代等方面有重要的应用，提高社会治理效率和效能。”

　　对于如何用好人工智能技术这个工具，乔红认为，从数据和技术两个方面着手，是探索人工智能治理新模式的关键。“要确保作为‘软内容’的数据的真实、安全、可靠。国家层面的数据基础设施建设和制度规范是保障数据用得准、用得好的关键。”乔红说，“智能治理过程中，数据溯源机制在保护深度参与智能治理场景的个体中意义重大。我国在数据确权、安全和多模态处理中积累了大量技术成果，能够保障数据资源的开发和数据价值要素的释放。”

　　乔红认为，在探索智能经济新形态的过程中，政府、学术界、产业界及平台方需协同发力，探索建立“基础研究—技术开发—示范应用”的全链条支持机制，引导创新资源向解决现实问题领域倾斜；另一方面，对于人工智能替代了的一些行业工作，政府要做好过渡期的协调，这也是我国的体制优势之一。

　　对于智能经济新形态的探索，乔红表示，要在明确社会需求的基础上进行前瞻性布局。“人工智能大模型和支撑具身智能体的基础和技术，不仅形成了重要的底座，也有很多垂域应用。用于具身智能系统的数据模型中，机理较少的部分与硬件系统的融合已经取得了重要的成果，但要实现整体的高性能、高泛化，需要多学科基础理论和高技术的融合，才能降低数据训练用量，提高可靠性和可解释性，实现不同具身智能体的迁移，为高质量的发展贡献能力，让智能经济的发展行稳致远。”

　　《光明日报》（2026年03月17日 0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