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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与当下的阐释中勾勒萧红——读《她走过无数人间:萧红和她的文学世界》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03-26 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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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行超(《文艺报》副编审)

  作为一个生命极其短暂的作家,萧红在她三十余年的人生中遭受了诸多磨难,却又在不到十年的创作生涯中,贡献了近百万珍贵文字。这种对比贯穿了萧红的一生,也影响了后世读者对其命运与创作的理解和阐释。例如,在2014年上映的电影《黄金时代》中,萧红深陷于孱弱多病的身体与贫困窘迫的生活之中,日复一日地等待爱人归来,为她带来零星的食物、微薄的资金以及外界的一切资讯。在这样的叙述中,萧红似乎成了萧军庞大身形下投射的一道影子。以此为代表,大众传媒中的萧红,几乎是一个敏感、脆弱乃至神经质的文艺青年形象,而她的文学世界则显得面目模糊。

  作为萧红研究专家,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张莉对这样的叙述显然是不满意的。在她的新著《她走过无数人间:萧红和她的文学世界》中,张莉以女性的深刻共情,重新深入萧红的代表著作,试图将她从符号化的认知中解放出来,重新为作家萧红塑像。循着张莉的目光,我们几乎发现了另一个萧红:坚忍、倔强、敢于逾越世俗的禁锢,在写作中也具有超前的艺术判断能力与强烈的自我意识——当然,这种坚忍与逾越,通常是在“弱小”的保护壳下潜藏着的,这也是她所处时代许多女性共同的命运。她们不得不以压抑的、“层层修辞”包裹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意见。然而或许正是这种曲笔,构成了萧红文字的复杂性,也彰显了她作为一名觉醒的现代妇女所具有的矛盾、挣扎、勇敢和典型性。

  《她走过无数人间》一书共分为六讲,前四讲分别聚焦萧红的四部代表作《生死场》《商市街》《回忆鲁迅先生》《呼兰河传》,第五讲重读萧红书简,并与1981年出版的萧军注释对读,第六讲则关注萧红的写作与当代女作家之间的精神传承。整部作品以扎实的文本细读为基础,在历史与当下的双重阐释中,勾勒萧红作品的艺术特质和时代价值。女性意识、生命关切,独特的语法结构和日常经验的书写等,是张莉观察萧红作品的几个切入点。在种种特质中,张莉尤其赞赏的是她“越轨的笔致”——鲁迅先生以这句话洞悉了萧红文字的独特,张莉则进一步阐释了其“越轨”之处:比如,她坚持书写包括萧军、端木蕻良在内的当时多数人认为不值得写的人物;比如,她以“界限模糊”的方式处理人与动物、与自然的关系,呈现了女性的身体经验与独特的生死观;比如,她小说“散文化”的写作方式遭遇种种质疑时,仍然坚信“有各式各样的作者,有各式各样的小说……”这些超越寻常之处,最终成了作家萧红的标识,也极具代表性地昭示了女性写作的独特。

  长久以来,对于女性的写作常存在着一些质疑,包括其容易沉湎于日常的琐碎、缺乏超拔的思考和对现实、历史的概括能力等。这些质疑遮蔽了女性写作的多样性——正如萧红的作品在她的时代所遭受的质疑一样。在《她走过无数人间》中,张莉重新打捞萧红,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为女性写作正名。书中几次提到,萧红是具有“整体性”的作家,她不到20岁被迫逃离家乡,乡村经验有限,因而她对乡村女性的体察并不是细节化的,而是全景式、整体性的,她刻画的是群像而非个体,是本质的而非片段的。与之类似,张莉发现,萧红对乡土生活的书写也具有某种普遍性,在她笔下,万物有灵、人与自然唇齿相依,这种“齐物”的视角,让萧红创造出一种新的语法,孩童的天真与将死之人的大彻悟、大悲悯,在她笔下达到了可贵的内在统一。

  在短暂的个体生命中,萧红是如何以文字的形式“走过无数人间”的?张莉发现,作家萧红对自己笔下的女性人物有一种“凝视”:“读《生死场》能强烈感受到叙述人的女性视角,她深度凝视乡村女性,凝视她们的痛苦、屈辱、磨难,并对她们的人生经历产生深深的共情。”这种“凝视”,是一种既可以入乎其内,又可以出乎其外的独特视角,不带有居高临下的意味,但也绝不是女性的顾影自怜,而更具有自我思考的意味。这也是萧红之所以能够作为女性写作的先驱,被文学史以及一代代读者不断提及、反复铭记的关键。本书第六讲写道,萧红那些曾经被认为“越轨”的书写,比如身边的日常、疼痛与生死、农妇命运和女性情谊等,在后世的迟子建、孙慧芬、李娟、塞壬等女作家笔下大放异彩,这是女性写作的发展与延伸,也是萧红在当代的重生。

  在重新解读的基础上,“另一个萧红”被释放了出来。正如张莉在观察萧军注释的萧红书简时提出的:“与年逾古稀的注释者萧军相比,书信中的萧红是迷茫无助的,她看不清前路,有深深的哀伤。但是,萧红在信中的表达也有她的讽刺、尖锐,那是属于弱势者的表达方式或者修辞策略,这种修辞被层层包裹着,只有拂去表面的泡沫才能抵达其内在的坚硬。如果说注释中的萧军是强大的、乐观的,那么,在书信里我们会看到两个萧红:一个萧红是孱弱的、失意的、落寞的;另一个萧红则是有着内在锋芒的写作者,这两个‘萧红’与萧军的释读充满着对峙关系。”通过这段文字,我们可以确认,对萧红作品的重新解读,伴随着当代女性写作及其研究的逐步深入。我们能从这本书中,清晰地辨认出萧红作为一个先驱者和报信人的珍贵。《她走过无数人间》与“另一个萧红”的“浮出”,让我们确信,在我们的时代,人们读懂了萧红。

  《光明日报》(2026年03月26日 11版)

[ 责编:孙宗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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