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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需要这样的教育家32】鲁洁:“把德育做进生活里”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04-05 0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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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需要这样的教育家32】

  光明日报记者 邹晓菁 苏雁

  “教育是什么?”1979年,南京师范大学一间教室里,一位面容温和的中年女教师站在讲台上,向台下的“准教师”们提出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学生们一片静默,半晌无人能答。

【人民需要这样的教育家32】鲁洁:“把德育做进生活里”

鲁洁 南京师范大学供图

  这位老师,便是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系教授鲁洁。那一年,她50岁。

  彼时,春回大地,百废待兴,教育学也面临着从基本理念到学科体系通盘重构的难题。

  “当时国内所有有教育系的学校几乎是从同一起跑线开始的,大家都没什么可以借鉴的东西,我们不可能等人家的教材,所以都得自己动手去做。”鲁洁曾回忆。

  她挑起这副重担,矢志带领团队编写一本“具有中国特色、契合时代需求、有扎实与丰厚学术理论根基”的教育学教材。1984年,《教育学》成功出版,被全国高等师范院校教育学专业广泛采用。这本封面为墨绿色的“绿皮教育学”,是改革开放后首部教育学权威教材,出版至今从未修订,却持续再版,滋养了一代又一代教育学人。

  一本教材里浓缩的智慧,来自经年累月的教育实践与研究。

  南京师范大学随园校区是金陵女子大学的旧址。1947年,17岁的鲁洁考入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原金陵女子大学)。毕业后,她拾起教鞭,一边教书育人,一边研究教育。

  教育理论和农村教育从一开始便是鲁洁的研究重点。用她自己的话说,她一生都对农村教育有种偏爱。事实也确乎如此——她申报并开展过很多相关课题,经常去农村学校调研。

  “她不是那种只知道钻进书本的学者。几十年的从教历程,不论是教师队伍培养、教学平台搭建,还是教学楼的建设,她都很有想法。”鲁洁的学生、南京师范大学家庭教育研究院院长缪建东说。

  她的脚步,从学术的殿堂走向田野的课堂,从理论的构建走向生命的共鸣。

  20世纪80年代中期,缘于一次学术探讨,鲁洁关注到了德育研究这个“空白领域”。

  “当时她在和东北师范大学王逢贤老师的交流中,发现国内还没有自己成体系、专门化的德育研究。她意识到,德育如果失效,其他方面的教育都将失去意义;发展德育,是每一位教育工作者的责任。于是,她立即行动起来,成为国内德育研究最早的一批带头人之一。”鲁洁的学生、南京师范大学道德教育研究所教授冯建军回忆。

  对德育的关注,也为她晚年投入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埋下了伏笔。2001年,已是古稀之年的鲁洁接过了国家义务教育德育课程改革的重任,主持国家义务教育《品德与生活》《品德与社会》课程标准研制,担任《道德与法治》统编教材总主编。

  她怀着滚烫的心走进学校、走进课堂,了解德育开展的真实情况。然而,一次次扑入眼帘的却多是这样的景象:老师在讲台上照本宣科,孩子在座位上齐声背诵。考试环节,孩子对着试卷一笔一画地写下“标准答案”。没有互动,没有开启,没有心灵被触动后的震撼与感召……

  “这样的‘思想教育’,怎么可能贴近孩子的生活实际,怎么可能走进那些幼小的心灵?”她深感忧虑。

  于是,带着“我们到底需要何种德育”的问题,她开始每周“下校”听课、调研,雷打不动。数年实践之后,她提出“回归生活”的课程理念,主张德育必须根植于儿童的真实生活:“我们要把德育做进生活里,而不是停留在书本上。”这句话,成为鲁洁教育实践的核心。

  南京市上元小学是一所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小学,学生很多都是外来务工者的孩子。这是鲁洁当时常去的学校之一。学校里年轻的德育老师生怕在大学教授面前讲不好会出丑,还有人因为讲课效果不好懊恼得直掉眼泪。

  鲁洁从未批评过这些一线教师。相反,她总是温言安慰:“是我们的教材有问题,我们还需要调整。”她还循循善诱地引导老师们思考:“讲课时遇到这个问题,你是怎么想的?学生的反应给你什么启发?”

  鲁洁的教育理念在教材编写中得到充分体现。在编写小学一年级课程《平平安安回家去》时,最初的设计是教孩子识别路标、信号灯,掌握基本的安全知识。鲁洁却想得更深:“只是教会孩子在回家路上注意安全,这样能达到德育的效果吗?是不是可以引导他们去感受、去发现——原来,一路上有那么多人在关心他们的安全?”

  在她的启发下,教材增加了一个名为“路上的温暖”的板块——妈妈等候的身影、交警指挥的手势、校车老师的叮咛……这让孩子们被深深触动:“原来,我在生活中得到的关照无处不在,周围的一切是那样温暖。”

  鲁洁总是反复强调生命教育的意义:“让孩子懂得生命的珍贵,比学会知识更加重要。要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的生命被这么多人爱护着,是很有价值的。在以后漫长的人生中,当他们遇到挫折,就会更有力量去面对,会懂得保护好自己的生命。”

  从教导具体技能到培养生命意识,这正是鲁洁教育思想的典型体现——教育不是传授知识的“说明书”,而是唤醒生命自觉的“启蒙书”。

  “鲁老师从不以成绩评价学生。她相信只要引导得好,每个学生都能有很好的发展。”鲁洁的学生、南京师范大学道德教育研究所专职研究员余维武说。

  鲁洁懂孩子,这也和她的成长经历有关。她在自己的口述史中写道:“我小时候就喜欢玩,念书念得不好,是‘差生’,所以现在对‘差生’特别同情。其实小孩子不爱念教材很正常。”

  她坚持“以儿童为师”,要求教材必须用孩子的语言——不说“守信”,要说“说话算不算数”;不说“公平”,要说“我不耍赖”。总之,“一定要找到孩子喜欢的表达”。

  生命的最后几年里,鲁洁仍在尽力帮助孩子。当得知农民工子弟学校的孩子很少看到绘本,她便自费购买了很多箱绘本捐给学校。

  她不仅捐书,还动员学生和志愿者组织“共享阅读时光”活动,为孩子提供朗读指导。她说:“现在能影响、鼓励这些孩子,将来就有可能改变他们的家庭和命运。”

  她还把自己编写教材的报酬全部捐出,用于培训和提升教师,却一次又一次谢绝宣传。这笔捐款的数额至今还在增长,就像她的教育理念,在无数教师心中生根发芽。

  2020年12月,鲁洁走了,享年90岁。她留下的,不仅是教材,更是那充满智慧与温情的教育理念。

  翻开今天的《道德与法治》课本,孩子们读到的不是教条,而是生活本身,那些关于诚信、友爱、责任的故事,都来自他们熟悉的世界。正如鲁洁所说:“人本来是可以这样美好的,教育的神圣使命就是为实现这个‘可以’而努力。”

  《光明日报》(2026年04月05日 01版)

[ 责编:徐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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