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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于海龙（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国际战略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5月3日是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开庭纪念日。1946年的这一天，由11国法官组成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开始对二战中日本首要甲级战犯进行国际大审判，史称“东京审判”。庭审历时两年半，开庭818次，出庭证人419人，受理证据4300多件，庭审记录4.8万余页，判决书长达1200多页，南京大屠杀、“巴丹死亡行军”等反人道罪行被公之于众，充分揭露并清算了日本军国主义犯下的滔天罪行。

　　这是3月5日在位于日本东京的市谷纪念馆内拍摄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庭。新华社发

　　东京审判是公理与正义的重大胜利。无论是从清算侵略历史，还是从国际法实践，抑或是从构建战后秩序来看，东京审判至今仍具有深远的历史与现实意义。东京审判从法理上划分了战争与和平的法律边界，其对日本军国主义侵略战争的定论捍卫了二战的胜利果实、奠定了战后国际秩序的基础，成为地区和平得以维系、历史正义能够彰显、人权得到尊重的重要标志。

　　惩前毖后，清算日本军国主义侵略战争罪行。东京审判有力地清算了日本军国主义罪行，25名被告均被判有罪，东条英机、土肥原贤二等罪大恶极的7名甲级战犯被判处绞刑，另有16人被判无期徒刑，2人被判有期徒刑。特别是在中国代表的据理力争下，大量的证人、证言、证据等铁证被公之于众，将清算日本侵略战争的起点由1941年的日军偷袭珍珠港向前追溯至1928年，日本对华发动的九一八事变、七七事变、南京大屠杀等事件被追责，使东京审判的正义性得到进一步彰显。

　　依法定罪，丰富发展国际法实践路径。东京审判与纽伦堡审判一起开创了以国际法追究战争责任的先例，并将“不宣而战”情况下的侵略战争纳入审判范围，将“破坏和平罪”作为1928年《非战公约》的重要实践，这是对日本右翼保守势力将东京审判诬称为“胜利者的审判”“背离法不溯及既往原则”等谬论的有力驳斥。东京审判还明确了“指挥官责任”原则，将军事指挥官、文官等领导人均纳入追责范围，确立了国际法追究个人刑事责任原则，打破部分战犯妄图以“官方身份免责”“执行上级任务免责”等说辞为自身免责的幻想，如广田弘毅即因在南京大屠杀期间对日军暴行不作为而被判处绞刑。东京审判遵循法治原则与程序正义，判定日本军国主义犯下“破坏和平罪”“战争罪”“反人道罪”，丰富了国际法的实践路径，进一步推进国际刑事司法的制度化。

　　恢复和平，建立并维护战后国际秩序的基本稳定。东京审判积极践行《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等文件精神，从法理上确认了日本军国主义侵略战争的非法性，驳斥了“日本是有条件投降”的错误观点，为中国恢复中国东北和台湾等地主权、东南亚地区开展民族解放运动提供了重要法理依据。东京审判在国际社会树立了正确的历史认知与道义共识，使国际社会充分认识到日本军国主义侵略战争的危险性、残暴性，对日本右翼保守势力淡化美化侵略战争、否定东京审判保持警惕，并从法理上遏制了日本右翼保守势力为侵略战争翻案、破坏战后国际秩序的图谋。

　　但也应看到，受美苏冷战等因素影响，东京审判对日本军国主义侵略战争与殖民统治的清算并不彻底。美国对部分日本战犯进行了宽大处理，日本天皇未被追究战争责任，进行了灭绝人性的活体实验和细菌战的731部队被包庇，日本对朝鲜半岛的殖民统治被淡化，岸信介等甲级战犯逃脱法律制裁并重返政界。东京审判的这些缺憾使日本军国主义土壤未被彻底铲除，为日本右翼保守势力蚕食东京审判成果埋下隐患。日本右翼保守势力长期秉持错误的皇国史观，不断淡化、美化日本军国主义侵略历史，极力否定东京审判，刻意放大印度法官帕尔的个人意见书，将施暴者、侵略者美化伪装为受害者、解放者，从历史与现实、内政与外交等层面不断蚕食东京审判建立起的战后国际秩序，试图以此为日本侵略历史翻案，向日本国内与国际社会传递了错误信号。

　　在靖国神社问题上，日本于1959年、1978年相继将乙丙级战犯、甲级战犯合祀到靖国神社。以小泉纯一郎、安倍晋三等人为代表的右翼保守政客，在担任首相期间公然参拜供奉有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高市早苗等右翼政客更是频繁参拜，将东条英机等甲级战犯视作为国牺牲的“英灵”，这不仅严重违反了“政教分离”原则，更是对东京审判赤裸裸的背离与否定，妄图扭曲日本民众的历史认知。

　　在历史教科书问题上，日本右翼保守势力通过文部省审定制度对侵略历史进行系统性、制度性地篡改，淡化、美化侵略战争罪行，修改《教育基本法》，强化“国民国家主义”教育，削弱教育自由空间，向日本青少年灌输历史修正主义思想，妄图弱化日本青少年对历史真相的认知。日本右翼保守势力通过扶桑社等右翼出版社，在历史教科书中粉饰殖民统治与侵略战争，将“侵略中国”改为“进出中国”、抹去或淡化南京大屠杀遇难者人数、避谈731部队活体实验和细菌战等反人类暴行、淡化“慰安妇”和强征劳工等侵犯人权行为、将主动侵略美化为被动应战，甚至直接质疑东京审判的正当性。这种错误的叙事体系严重混淆视听，违反了东京审判对日本军国主义侵略罪行的定性。

　　如今，日本右翼保守势力仍未吸取日本军国主义侵略扩张的教训。安倍晋三、高市早苗等右翼政客组阁后，将个人利益凌驾于国家利益和国际道义之上，恶意抹黑、否定东京审判的正当性，践踏历史公平正义与人类良知。日本政客借炒作“威胁”之机，不断增加国防预算，加快再军事化进程，解禁集体自卫权，放宽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出口，强化对敌基地攻击能力，同时加强国内思想舆论控制，鼓动国家间军事对抗，推动修改和平宪法进程，蚕食和平宪法精神。这些行径充分说明日本右翼保守势力并未真正反思军国主义侵略历史。

　　对东京审判的立场既是历史认知正确与否的重要衡量标准，也是国家是否坚持法治理念的重要标志。日本右翼保守势力通过多种方式手段，不断亵渎、践踏东京审判成果，其实质是在否定公理与正义，这既是对反法西斯同盟国建立的战后国际秩序的严重挑衅，也是日本右翼保守势力谋求摆脱战后体制束缚的重要内容，严重伤害了被侵略国家民众的感情，给亚太地区和世界的和平与稳定带来严峻挑战。对此，国际社会与日本民众理应保持高度警惕。

　　“忘记过去的苦难可能招致未来的灾祸”，参与东京审判的中国法官梅汝璈曾这样说道。在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之际，日本更应正视东京审判所代表的历史正义，牢记历史教训，彻底反省历史罪责，停止在激进右倾化道路上狂飙，与国际社会共同维护东京审判确立的文明秩序、公理正义。唯有如此，日本才能真正取信于周边国家和国际社会。

　　《光明日报》（2026年05月04日 0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