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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记者 张锐 王建宏 光明日报通讯员 曾维明
新绿漫山,松涛阵阵。
“这片林子,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在湖北省恩施州建始县长岭岗林场,58岁的建始县林业科学研究所技术人员侯义梅轻抚落叶松粗粝的树干,“我19岁来到这里,这些树就像我的孩子。”
她的身后,是茫无涯际的落叶松林。从最初的266株幼苗,到如今累计推广造林400余万亩——这是三代人用60多年写下的绿色答卷。
一把种子,转动了“北树南移”的齿轮
故事要从1957年说起。
那年,林场来了第一位林学科班出身的技术人员——肖凡。途经武汉时,他从省农业展会上随手带出一把落叶松种子,撒在了林场的空地上。“当时也没多想,就是觉得这种子不种可惜了。”几个月后,长出了266株幼苗。老场长黄明涛专门腾出2亩菜地,让肖凡把苗移栽过去。
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全国松科溃疡病大面积暴发,林场上万亩华山松林成片枯黄病死。那266棵落叶松却挺拔而立,一棵没死。
一次偶然,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林业研究所研究员马常耕路过这里。他钻进林子,与这266棵落叶松一待就是三天。当时林学界认为,树种移栽超过5个纬度很难存活。但马常耕在建始主持落叶松育种及种源试验后,得出结论:武陵山区是落叶松生长最佳的地方。
1987年,19岁的侯义梅作为林业工作人员来到长岭岗,就像那266棵落叶松一样,深深扎根于此,并与中国林科院团队打了30多年交道。选树、采样、记录,样样在行的她,成为北京团队的好帮手。
“侯姐对每一块试验林都了如指掌,比我们还熟悉数据。”中国林科院研究员陈东升感慨。
一把偶然落下的种子,就这样开启了“北树南移”的系统工程。
一群林科人,六十余载的山野接力
4月12日,在长岭岗,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林科院研究员张守攻讲起当年和马常耕老师一起来建始做第一次试验,结题报告上却没有老先生的名字时,声音微微发颤,差点落泪。他说:“这就是‘功成不必在我’。”
数十年来,中国林科院三代人接力,把落叶松南移了12个纬度。
中国林科院林业研究所研究员、“落叶松优质大径材高效培育技术”课题负责人孙晓梅,1998年第一次来长岭岗开课题会,此后每年春天都来。
“最长一次待了一个月,做杂交授粉。”孙晓梅回忆,每天天亮上山,天黑下山,午饭在林子里解决。围绕落叶松这棵树,30多名研究生在这里完成了博士、硕士论文。
中国林科院副院长王军辉说,第一次来长岭岗,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下车一看,满山落叶松。条件虽然苦,但心里真踏实。从2010年算起,他每年来长岭岗约3次,前前后后将近40次。
在这场接力里,侯义梅算哪一代呢?她开玩笑说:“我是‘1.5代’——既接过马老师他们的成果,又是林科院团队在基层最亲密的搭档。”
一片林子,催动山乡巨变
三代人的接力,换来了一片林子的生生不息。
长岭岗林场的落叶松从最初的266株幼苗起步,建成种质资源库,累计为全国提供优质壮苗超1亿株,生产优质种子50余吨,推广造林400余万亩。
林子好了,日子也好了。林场推广“林药”“林菌”模式,在落叶松林下套种黄连、贝母、天麻等中药材,还种上松茸、羊肚菌等食用菌。
“我们是沾了林子的光,在家门口一天能挣150元,以前想都不敢想!”55岁的村民李世银在药材基地务工,月保底收入3000元。
不只是林下经济活了,观光经济也火了。林场实施林相改造,引进彩叶树种,建成彩色森林。如今,长岭岗民宿从30多家增加到200多家,民宿业年综合收入从不足500万元增长到2500多万元。
来林子里做科研的年轻人也多了起来。今年4月,中国林科院研究生专业实践基地在长岭岗揭牌。
侯义梅轻抚着新栽的树苗说:“30多年前,我们这代人来造林护林。现在更多年轻人来了。希望这片林子生生不息。”
“树的生命周期太长。我们这代人种下去,下一代人才能看到它枝繁叶茂。”王军辉接着说。
一阵山风拂来,棵棵松树次第摇曳。从树木到一代代林科人,接力在这片林子中绵绵延续着。
《光明日报》(2026年05月07日 03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