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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记者 王天扬
5月8日清晨,英国多地计票中心仍然灯火通明。英格兰东北部桑德兰的计票桌前,红色工党标识一次次被英国改革党的蓝绿色标识取代;伦敦东部哈克尼,绿党支持者在欢呼声中拥抱;在威尔士锡尔迪金-彭布罗克选区,现任威尔士地方政府首席大臣埃卢妮德·摩根未能保住议席,她在计票现场宣布将辞去威尔士工党领袖职务。对上台不到两年的英国首相斯塔默而言,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地方选举失利,而是一场从英格兰、威尔士和苏格兰同时传来的政治警报,英国政治或进一步迈向多党碎片化时代。
改革党与绿党左右夹击
本轮选举涵盖英格兰地方议会选举、苏格兰议会选举和威尔士议会选举,因而被视为斯塔默政府2024年大选获胜以来最重要的一次全国性民意测试。结果显示,工党不仅在传统工人阶级地区失利,而且在城市进步派选民中也出现明显选票流失。其中,威尔士的选举结果对工党打击最为沉重:工党仅获9席,落后于威尔士民族党的43席和改革党的34席,跌至第三。摩根也因此在选举中失去议席。自1999年威尔士权力下放以来,工党一直是威尔士议会第一大党并主导威尔士政府,此次失败意味着其在威尔士的长期政治优势被终结。
本轮选举的最大赢家是脱欧派政治人物奈杰尔·法拉奇领导的改革党,总计在英格兰地方议会选举中新增超1000个地方议席。这个右翼民粹政党在英格兰北部工党传统优势地区和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中支持脱欧的地区表现尤为突出,并在桑德兰、埃塞克斯等地取得标志性胜利,其竞选主轴集中于反建制、限制移民和批评传统两党。
法拉奇将这一结果称为英国政治的“历史性变化”。在伦敦东部哈弗林市政厅外,他宣称英国传统政治格局正在改变,改革党此番不再只是全国选举中的“抗议票容器”,而开始拥有地方执政据点。对工党而言,桑德兰、维冈等地的失利尤其刺眼:这些地区曾是工党“红墙”的核心组成部分,如今却成为改革党突破主流政治防线的前沿。
工党的麻烦并不只来自改革党。绿党在伦敦、曼彻斯特、剑桥等城市和大学城取得明显进展,并在哈克尼赢得具有标志意义的直选区长职位,从工党手中夺走不少城市进步派选票。保守党虽然在威斯敏斯特、旺兹沃思等伦敦地区展现局部回升迹象,党首凯米·巴德诺赫也称保守党“正在伦敦回归”,但从全国范围看,保守党仍继续承受改革党和自由民主党的挤压,尚未真正走出低谷。
苏格兰方面,苏格兰民族党获得58席,连续第五次赢得苏格兰议会选举并保持执政地位,而工党仅获17席,与改革党并列第二,创下权力下放以来最差表现之一。虽然苏格兰民族党未能取得单独多数,推动第二次独立公投的空间仍受限制,但苏格兰议会中支持独立的力量继续保持多数,这意味着英国政府与地方民族主义政府之间的博弈仍将延续。
面对败局,斯塔默拒绝辞职。他在伦敦伊灵区表示自己不会退缩,并称选民传递的信息是希望政府加快改善民众生活。他承认选举结果“非常艰难”,但表示自己当选就是为了应对这些挑战,避免让国家陷入混乱。然而,工党内部已有多名议员要求他辞职,或至少公布离任时间表,部分工会和左翼人士也要求政府进行政策重置。
选民批评“改变太慢”
这场选举结果所暴露的,不仅是工党遭遇重大挫败,更是英国两党政治的结构性裂缝进一步扩大。分析人士指出,英国政治或更难回到工党与保守党轮流执政的旧有格局,而是将加速进入多党碎片化时代。
斯塔默政府面临的问题,是执政承诺与选民感受之间的落差。英国公共服务承压、生活成本高企、地方财政困境和移民问题久拖不决,选民对工党无法兑现实现经济增长、改善生活条件的承诺感到不满,耐心迅速消耗。民众并没有简单转向某一个替代政党,而是在不同地区、不同阶层、不同议题上同时寻找出口,造成改革党、绿党以及苏格兰、威尔士民族主义政党纷纷入场抢占选票,进一步削弱工党和保守党的传统二元优势地位。
对斯塔默本人而言,真正的危机不是一夜之间丢掉多少议席,而是他赖以执政的政治联盟正在分解。工党在2024年大选中之所以取得压倒性胜利,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是一个临时拼接的反保守党联盟,工人阶级、城市中产、年轻进步派、部分温和保守派和民族地区选民,出于厌倦保守党14年执政这个共同原因而集中投向工党。但执政仅仅不到两年,这个联盟便出现明显松动。由于已进入执政危险区,斯塔默下一步或将被迫调整政策叙事,在降低生活成本、改善公共服务、加强移民治理等问题上推出更具可见度的举措,否则“改变太慢”的批评会继续发酵。如果民调继续恶化,工党内部要求“换帅止损”的声音或将愈演愈烈。
此外,改革党的崛起,使斯塔默必须面对来自右翼民粹主义的持续压力。法拉奇把移民、治安、住房、医疗排队和地方经济衰退归结为主流政党的失败,再以“反建制”姿态承诺简单直接的解决方案。这种政治叙事在后工业地区、脱欧支持区和公共服务压力较大的地区尤其有效。它不仅侵蚀着工党传统地盘,也将继续掏空保守党的基层基础。与此同时,绿党在城市选区的突破,又限制了斯塔默向右调整的空间。绿党在哈克尼等地获胜,反映出部分左翼选民不再愿意把工党视作天然归宿。对斯塔默来说,向右迎合右翼选民可能进一步丢失城市基本盘;向左回调又可能被改革党和保守党攻击为软弱。这种左右受压的局面,将是工党未来数月最棘手的战略困境。如果工党不能把“改变”从竞选口号变成选民可感知的现实,在下一次全国大选到来之前,英国政坛的重组可能还会继续加速。
《光明日报》(2026年05月10日 08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