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点击浏览器下方“
”分享微信好友Safari浏览器请点击“
”按钮

【书香一品】
作者:梁鸿鹰(中国作协主席团委员)
亲情和母爱历来是散文创作温润厚重的精神底色,赵丽宏的散文集《为母亲作画》并无激昂的议论、刻意的煽情,仅以朴实的文字与一方写字板上的画,搭建起与母亲沟通的桥梁,借此回溯成长记忆,完成情感反哺。作品小中见大,让人在沉默中听见深情,在有限中创造无限,讴歌母子间含蓄深沉的爱,完成对陪伴、告别和永恒的哲学思考,留下了一份珍贵的精神启示录。
母亲年过百岁,渐渐失去语言能力,无法交流,只能以眼神与细微的表情回应世界,赵丽宏从之前的每日与母亲通话到写字交流,再到拿起水笔,以绘画为桥,开启一段特殊的母子对话,让图画这种比文字更古老、更直接、更贴近生命本能的语言,一步步抵达情感核心。赵丽宏用最简单的工具,画出金鱼、牡丹、瓢虫、青花瓷、三毛、红灯笼、万年青……朴素的画面,没有精湛的技法与繁复的构图,却成为母子间默契的密码。赵丽宏以亲身经历证明,爱永远不会被衰老与沉默所阻隔,只要心在跳动,情意还在,爱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这种“绝境中的创造”,是对母亲的守护,更是对生命尊严的捍卫,为衰老增添了温情与光亮。
《为母亲作画》是一场以画为媒的记忆回溯与生命回望,书中的每一幅画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尘封数十年的时光闸门,串联起作家的童年、母亲的青春。现实中的绘画与记忆中的往事相互交织、彼此呼应,让文字拥有温暖厚重的双层时空、双重情感。画金鱼,是对生机与美好的向往;画牡丹与瓢虫,是对生活情趣的共享;画三毛与红灯笼,是对童年读物、母亲喜好的铭记;画青花瓷,是对旧物、往事与母亲审美的呼应;画万年青,是对母亲生命坚韧的礼赞……画面的每一笔都藏着对母亲的理解,映照着共同的生命记忆。赵丽宏没有刻意堆砌往事,而是以画带忆,以忆衬情,让记忆自然流淌,让情感悄然渗透,如流水潺潺,不疾不徐,却字字入心,让读者在画面中看见时光,在回忆中读懂深情。作品中的记忆回望,始终围绕母亲展开,勾勒出一位温柔、善良、有教养、懂包容的母亲形象,她用一生言行潜移默化地影响孩子,传递爱与教诲。赵丽宏的朴素文字,还原了母亲的真实模样,让这位百岁母亲的形象亲切真实、可敬可爱。
一块写字板、四色水笔、四颗红色磁石、一只板擦,有限的工具、单调的色彩,创造出斑斓的世界,艺术往往不依赖物质的丰盛,而是源于内心的真诚与热爱,这是艺术创造的智慧,更是生命与亲情的哲学。母亲身体衰老,语言丧失,世界变得狭小,然而儿子借助一幅幅画,让母亲的生命重新拥有温暖与光亮;陪伴的时光是短暂的,画面随时可被擦去,记忆也会渐渐模糊,母子间的深情,却可超越时与空,成为永恒。作品完成了从生活到艺术、从情感到哲学的升华,启示读者:生命终将走向衰老,陪伴终有尽头,唯有爱,能突破有限,抵达无限,唯有真情,能对抗时光,留存永恒。作品的语言特质同样极简而又丰盈,延续了作者一贯的温润、克制、朴素。古人云“大道至简”,最深沉的爱,从不需要大声宣告,最动人的文字,从不需要刻意雕琢。
《为母亲作画》书写的是母亲生命的最后历程,却没有沉溺于悲伤与痛苦,没有渲染离别之痛,温暖的回忆、温情的陪伴,成为一场有尊严、有温度的诗意告别。这正是作品超越一般亲情散文的关键所在:它不仅写爱,更写生命;不仅写陪伴,更写尊严;不仅写告别,更写永恒。面对母亲的衰老与离世,赵丽宏没有逃避,没有绝望,而是以积极的陪伴,守护母亲最后的生命尊严。这种陪伴,不是简单的物质层面的照料,而是精神上的滋养与守护。画作虽简朴,定格的却是母子相伴的温暖时光,留存的是母亲最后的微笑,从而让爱以另一种方式永恒地存在。告别不是结束,遗忘才是;生命会消逝,爱却永不落幕。
亲情散文容易陷入两种误区:一是过度煽情,有失真实;二是平淡琐碎,有失深刻。《为母亲作画》做到了真实而不平淡,深情而不煽情,朴素而有深度,简约而有力量。这种文画共生、情理交融的范式,让情感表达更直观、更生动、更具感染力,为散文创作提供了新的思路与可能。
《光明日报》(2026年05月15日 15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