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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巨匠的文艺范】
作者:董立功(集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
林语堂集文学家、语言学家、翻译家于一身,一生创作了中文著作7种,英文著作37种。而在林语堂的诸多身份之外,他还是一个音乐爱好者。
林语堂1895年出生在福建龙溪(今漳州)的一个基督教家庭,最初是在家乡坂仔村的铭新小学读书。1905年,当牧师的父亲不满铭新小学的师资和教育方法,便把林语堂三兄弟送到厦门鼓浪屿的教会学校。从1905年到1912年,林语堂在鼓浪屿接受了8年教会学校的教育。在这里,林语堂开始接触并喜欢上了西洋音乐。林语堂后来回忆道:“我对西洋音乐着实着了迷,我深受美国校长毕(腓力)牧师夫人的影响。”
1912年9月,林语堂考入位于上海的圣约翰大学。1916年,他毕业后被聘为北京清华学堂的英文教员。1919年秋,林语堂赴美留学,进入哈佛大学文学系,后转赴德国莱比锡大学攻读语言学。1923年9月,林语堂学成归来。他先后在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厦门大学等校教书。1927年11月,林语堂被聘为中央研究院英文编辑兼国际出版品交换处长,开始了他在上海的生活。
在当时的上海,拥有留声机是一种身份标志。林语堂是上海文化圈里比较早拥有留声机的人。当时留声机的价格不菲。林语堂不惜花费数十元购置了留声机。林语堂喜欢听古今中外的名曲,例如卡罗索、莉莉邦丝的流行歌曲,贝多芬、莫扎特、肖邦的古典乐曲。好友刘半农作词、赵元任作曲的《教我如何不想他》,也是他十分喜欢并经常听的。
音乐是林语堂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1933年,林语堂在上海写下《说避暑之益》一文,曾这样描述他心目中理想的避暑生活:“你可以带一架留声机,或者同居的避暑家总会带一架,由是你可以听到年头年底所已听惯的乐调。”
林语堂偶尔也弹钢琴,教女儿们唱“一百零一首最好的歌”《渔光曲》《可怜的秋香》《妹妹我爱你》等歌曲。身为作家,林语堂弹钢琴的水平大概不高,但他认为,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成为职业的演奏家。林语堂曾在《中庸的哲学:子思》一文中写道:“钢琴也会弹弹,可是不十分高明,只可弹给知己的朋友听听,而最大的用处还是给自己消遣。”
林语堂崇尚休闲、自然的生活方式,他在《艺术、消遣与游戏》一文中谈了一个观点:“我觉得在晚间听听一个朋友随便弹奏一两种乐器,乐趣不亚于去听一次第一流的职业音乐会。”比起演奏技巧,林语堂更重视音乐在日常生活中交流情感与愉悦心灵的作用。
林语堂常用音乐的眼光观察和体验生活。在他看来,音乐有韵律和节拍,人生也有自己的节奏和周期。林语堂在《人生像一首诗》一文中写道:“人生读来几乎像一首诗。它有其自己的韵律和拍子,也有其生长和腐坏的内在周期……我们应该能够体验出这种人生的韵律之美,应该能够像欣赏大交响曲那样,欣赏人生的主要题旨。”这种对人生与音乐的通透理解,贯穿在他一生的写作之中。
1936年,林语堂携妻女离开上海,在美国作家赛珍珠的鼓励和帮助下,他用英文写作了大量小说、随笔和传记,成为中国文化的海外传播者。
《礼记·乐记》是中国最早的文艺理论著作之一,总结了先秦时期儒家的音乐美学思想。1938年,注重中西文化双向交流的林语堂在为蓝登书屋的“现代丛书”写作《孔子的智慧》(The Wisdom of Confucius)一书时,专门花了一章对《乐记》进行介绍。林语堂没有使用《乐记》中“乐本篇”等原来的标题,而是将全部内容根据自己的理解分成了5节并重新加了标题。林语堂解析了音乐与中华传统文化的关系。他指出,“要更好地理解音乐的象征意义,或说符号性,就要了解古代中国的阴阳五行说。”从目前的材料看,林语堂是近代以来最早为《乐记》做英文翻译并作出评论的人。
林语堂于1935年出版的《吾国与吾民》,是一部向西方世界介绍中国的作品。在这本书中,林语堂指出,中国戏曲在性质上不同于西方话剧,而与欧美的歌剧更为接近。他以京剧为例说道:“把中国文字中这个‘戏’字做英语‘drama’一字,意义未免错误,正确一些地说,不如译作‘中国的歌剧’(Chinese Opera)来得妥当。”他还谈到了中国戏曲和西洋歌剧在受众方面的不同:“中国歌剧(指戏曲)与西洋歌剧,二者有一重要不同之点。在欧美,歌剧为上流人士的专利品,此辈上流人士之上歌剧院,大多为社交上之吸引力,非真有欣赏音乐之诚心;至于中国歌剧则为贫苦阶级的知识食粮,戏曲之深入人心,比之其他任何文学与艺术为深刻。”
晚年,林语堂仍以音乐为伴,在自然与乐声中冥想,音乐成为他晚年对抗尘嚣、回归内心的精神慰藉。翻开林语堂女儿林太乙写的《林语堂传》,可以看到书中附有一张她父亲1968年在台北阳明山的家中弹钢琴的照片。琴上放着一册掀开的琴谱。林语堂右手举得高高的,做一种将弹奏强音的手势。
在女儿林太乙的笔下,林语堂钢琴弹得很好,只是记不住曲谱而已。“父亲还有收集留声机片的嗜好。倘若他爱好的音乐,他欢喜听了又听。现在他有了一百八十张唱片,当我们每天晚饭以后,他就坐在火炉前面,静心享受好的音乐片子,并且,熄灭了房子里所有的灯光,仅仅留着火炉中荧荧的柴火。”短短几句话,林语堂沉浸于音乐世界的情形跃然纸上。
愈到晚年,林语堂的思乡之情愈发浓烈,其中也包括对故乡音乐的思念。他写道:“少居漳州和坂仔之乡,高山峻岭,令人梦寐不忘。凡人幼年所闻歌调,所见景色,所食之味,所嗅花香,类皆沁人心脾,在血脉中循环,每每触景生情,不能自已。”
纵观林语堂的一生,音乐从未缺席。它是童年时的启蒙,是成年后的慰藉,是家庭中的温情,更是创作中的灵感。在他眼中,音乐与生活本来就是融为一体的。

林语堂在家中弹钢琴 作者提供
《光明日报》(2026年05月15日 16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