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英】

　　作者：赵树理

　　关于戏剧应该演出什么，似乎有个明确的答案了。在这里要特别提出的，就是在农村，农业生产是群众生活的主要内容，群众翻身起来，要改善生活，首先靠生产；而增加抗日财富，准备反攻，以及加强革命力量也是靠生产。生产在今天，是更有特殊意义，如说戏剧服务于群众，首先就要服务于生产，这不仅戏剧内容应该表演生产上的问题，符合生产运动的要求，推动生产运动的前进，而且戏剧运动本身的开展，也需要结合生产。一是适应生产季节来开展工作，演戏不旷废农时；一是戏剧经费要靠生产解决……

赵树理致巴金、萧珊夫妇的书信手稿

　　再接着一个问题就是采用新戏呢，还是旧戏呢？运用什么形式最好呢？由于工作发展的不平衡，以及交流经验不够，在先进地区经验有新的发挥；但在某些地区对于已经批判过了的东西，还沿用未改，在评选当中也很明显是看出这些地区的作品还是存在着脱离实际的倾向的。关于运用旧形式问题，主要是改造它，使之适合于新的内容，适合群众要求，如在旧的表演中，像道白是“好不伤惨人也”，群众称之为“字儿话”，不感兴趣，有些唱词很多，也嫌呆板听不懂，好多剧团就听取这种反映，把道白改为群众语言，而这种新式道白，又在剧中占相当比重，以免光唱听不懂，这样一改，演出后，群众感到很好，很新鲜，于是从这等等方面更加研究改进，这与结合新内容、发挥旧剧音乐节奏的优点，已经成为今天运用戏剧形式一个努力方向。在今天决不能仍是“旧瓶装新酒”使内容受到限制，当然更不能完全是旧戏了，而某些地区还是以现代人物穿上古戏服装，新的问题仍是旧的表演手法，不伦不类，群众看着很不起劲，甚至单纯迁就旧的，有的还演出些才子佳人，淫词滥调，投合一部分人的低级趣味，为封建阶级散布毒素。如武北阳邑年关娱乐所演出的就是这一类东西。而有些同志，则竟以为群众就喜欢旧戏，存着单纯闹娱乐的观点，甚至某一机关有些同志自己就爱看旧戏，召剧团来演《四郎探母》，引起群众不满。那些偏爱旧剧，强要说群众也喜欢旧剧以为自己癖好做掩护，但实际是如何呢……

　　当然这里所谓新剧，不一定是话剧，更不是城市里搬来或欧化的所谓新剧，主要是根据群众见解，凡以新的内容所确定的表演形式，包括改造了的旧形式，统谓之新剧，这正如前面事实所反映，这种剧是为群众所十分欢迎的……

　　在剧作运动当中，除了发扬群众的创作天才，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各地文教工作者、知识分子要与工农结合，集体来创作，真正能在剧作运动中起着骨干作用。六专区有一个同志创作热情是好的，所写的作品也很多，但因为不是群众路线，不是与工农群众结合，而是自己关着门编写剧本，结果接受不了新东西，使自己作品不能脱离过去的窠臼，赋予新的生命，变成一个空头的多产作家，这个教训，是值得一切从事农村剧作的同志警惕！这里也并不是说个人绝对不能做剧作活动，主要是个群众观点与从实际出发的问题，这问题的解决，也只有到群众中去，在群众的创作运动中，帮助群众，才能充实自己。

　　选摘自赵树理《秧歌剧本评选小结》（1945年），《赵树理全集》（第2卷），大众文艺出版社2006年版。

　　《光明日报》（2026年07月10日 1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