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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记者 晋浩天 光明日报通讯员 冯宣瑞 谢鹏志
7月23日,邓煜,这位从北大数学科学学院走出的青年数学家,站上了世界数学最高奖——菲尔兹奖领奖台。
从北大到麻省理工,从普林斯顿到菲尔兹奖,邓煜的学术之路如何铺展?他如何看待创新,又如何处理科研中的迷茫?记者对他进行了专访。
“北大的学习,为我打下了很扎实的基础”
记者:回顾这几段求学经历,哪些训练、哪些老师对你产生了重要影响?
邓煜:从北大到麻省理工学院,再到普林斯顿大学,我与很多老师有过交流,他们在不同方面对我产生了重要影响。在北大时,我最早上的是陈天权老师的数学分析课。他的讲课方式和教材都很有特点,让我学到了很多。大二以后,我跟随刘和平老师学习调和分析,也做过一点科研。那时,我开始接触调和分析中的一些前沿问题,虽然当时没做出结果,但这段训练非常重要。总体而言,北大的学习为我打下了很扎实的基础。
到麻省理工后,我与Gigliola Staffilani教授交流较多,她让我真正看到非线性色散方程领域的前沿问题。后来,我听了Andrea Nahmod教授的一次报告,开始对随机性、概率方法和Gibbs测度问题产生兴趣。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次报告影响了我此后多年的主要研究方向。在普林斯顿,博士生导师Alexandru Ionescu教授对我的影响也很大。我博士后期的工作,是在他与Benoit Pausader等人此前研究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记者:在学术生涯早期,你如何处理那些不太成熟,但又可能有价值的想法?
邓煜:我的标准是,你是否相信这个想法真正具有价值,是否包含非平凡的新意。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把它整理、投稿没有问题。相反,如果连自己都觉得它只是对已有结果的常规延伸,就可以再考虑一下。关键不在于文章大小,而在于其中是否有值得保留下来的内容。
“让自己始终处于一种‘还有一点希望’的状态”
记者:年轻学者如何提升创新能力?
邓煜:一个重要前提是,你要知道哪些问题值得长期思考。即使暂时不知道怎样做,也可以经常回到这个问题,不要求每一次思考都立刻产生结果。
培养创新能力的一种方式,是围绕重要问题不断做小规模、可检验的计算和思想实验。一个看似局部的非平凡观察,可能逐渐生长为新的框架。阅读文献当然重要,但对我而言,更习惯先独立思考,遇到具体困难后再有针对性地寻找文献和工具。
记者:在学术生涯早期,如果较长时间工作没有进展时,该如何处理迷茫、焦虑和彷徨等情绪?
邓煜:我觉得比较重要的是,尽量让自己始终处于一种“还有一点希望”的状态。哪怕某个项目最后没有做出来,只要还有一个值得尝试的方向或一个想继续验证的念头,就比较容易维持前进的动力。科研中并不是每一次尝试都会成功,但保持这样的念想,本身就是度过停滞期的一种方法。
“学生最重要的是基础”
记者:在指导学生时,你最看重哪些品质?
邓煜:我目前带学生的经历还不算很多。就我的经验而言,学生最重要的是基础,要对所在领域的基本概念、方法和核心内容足够熟悉。至于研究思路、技术能力以及对问题的判断,可以在做研究和持续阅读的过程中慢慢形成。在帮助学生选择方向时,我更倾向于先让学生自己探索,看看自己真正对哪些问题感兴趣。在此基础上,我再根据对学生的观察和了解,判断他更适合哪类问题,并提出具体建议。
记者:现在许多前沿方向需要同时掌握很深的理论、很长的证明链条以及跨领域背景。你建议学生怎样安排学习路径?
邓煜:真正的基础知识是必须的。但对于一篇很长、结构很复杂的前沿论文,没有必要一开始就把每一个细节全部掌握,可先对整体框架有一个大致了解,再随着具体问题逐步深入。在具备基础之后,我建议尽早尝试自己做一些具体问题——不一定是立刻开展原创研究,也可以从计算一个例子、补全一个证明、理解一个局部现象开始。具体问题会反过来帮助你理解基础知识,也会让阅读文献时目的更清晰。
记者:你如何平衡科研工作与日常生活?
邓煜:数学研究需要专注和深入思考。我常通过徒步、散步这类户外活动放松身心。闲暇之余会看漫画、电影等,也关注足球赛事。
记者:对有志于从事基础数学研究的青年,你最想对他们说什么?
邓煜: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别人是否认可你、成绩和结果最终会怎样,这些事情并不完全由自己控制。但只要你所做的是真正喜欢的事情,能够享受思考、探索和研究的过程,那么这种享受本身就是一种回报。
《光明日报》(2026年07月25日 04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