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微信好友

朋友圈

点击浏览器下方“”分享微信好友Safari浏览器请点击“”按钮

文化人 天下事
正在阅读: 【百年巨匠的文艺范】李可染的京胡情缘
首页> 光明日报 > 正文

【百年巨匠的文艺范】李可染的京胡情缘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08-07 03:10

调查问题加载中,请稍候。
若长时间无响应,请刷新本页面

  【百年巨匠的文艺范】

  作者:马 燕(李可染艺术馆副馆长)

  谈及李可染,人们脑海中浮现的往往是沉厚苍润的山水画、质朴灵动的牧牛图。他是革新中国山水画的著名画家、桃李满园的美术教育家。但很多人可能并不了解,他还与京胡有一段深厚的情缘。一把京胡伴他70余载:少年艺术启蒙,青年拜师精进,中年寄弦抒怀,晚年抚琴养心,丝竹清音早已融入他的笔墨之中。

【百年巨匠的文艺范】李可染的京胡情缘

李可染操琴照

  近现代文艺大家爱戏赏曲者众多,而李可染则是少有的以山水画名世,同时拥有专业京胡演奏功底的艺术大家。他打通琴理与画理,以弦音滋养笔墨。他坦言,平生第一心愿是操琴,作画尚在其次。李可染留存的自制旧琴、戏曲手稿、晚年录音磁带与随身老京胡,见证了他与京胡的不解之缘。

  1907年,李可染生于徐州的一个平民之家。当地戏曲氛围浓郁,其中流传最广、最为百姓所喜爱的便是拉魂腔(今称柳琴戏)。民间有“三天不听拉魂腔,吃饭睡觉都不香”的俗语。11岁的李可染偶然听见流浪艺人的胡琴之声,瞬间被那婉转苍凉的曲调打动。每日放学后,他便跟随艺人穿街过巷,静立一旁,默记弓法、熟记板式,常常待到暮色深沉方才归家。他家中清贫,无力购置乐器,便寻来废弃竹竿、残损蛇皮,亲手拼凑一把简易胡琴。白日,他随本地画师钱食芝临摹山水;夜晚,他在灯下苦练弓弦。竹弓磨得他掌心红肿起茧,亦不肯停歇。

  16岁时,李可染赴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求学,凭借一手纯熟的京胡,他在票友圈崭露头角。机缘巧合,李可染结识了戏曲评论家苏少卿。苏少卿欣赏他的琴艺与才情,引荐他拜入“胡琴圣手”孙佐臣门下,系统研习京胡技法。孙佐臣初见李可染运弓,便赞其手力筋骨天成,直言若专心习琴,不出两载,便能跻身名琴师之列。寒冬时节,李可染见孙佐臣将双手埋入冰雪,手回暖后操琴,音色清亮、运弓刚健,这番苦练的精神深深烙印于心,让他懂得,艺术需沉心苦修。朝夕相处间,李可染与苏少卿之女苏娥因琴结缘,夫拉妇唱,成就一段艺坛佳话。

  1925年春,李可染从上海美专毕业回徐,适逢驻扎在徐的军阀张宗昌为其母祝寿,举办由京剧名家参演的戏剧堂会。3天堂会使李可染有机会连续观赏了杨小楼、余叔岩、程砚秋、荀慧生、王又宸、王长林、钱金福等名家的表演,他深为京剧的艺术魅力所倾倒。李可染特别陶醉于程砚秋的演唱,以至终生难忘,有“如闻天乐”之叹。当时,为程砚秋操琴的穆铁芬“烘云托月”的琴音,深深打动了李可染。

  1929年,22岁的李可染越级考入杭州国立艺术院研究部,研习素描和油画,成为中国最早的艺术研究生。写生作画之余,京胡依旧不离身。暮色降临,他便取琴拉几段老生、青衣选段,同窗师生围坐静听,丝竹清音颇可消解写生之疲惫。彼时,梨园名家杨宝森偶见李可染操琴,十分赏识,劝他放弃美术学业,专职为自己伴奏,被李可染婉拒。山水笔墨始终是他心中挚爱,但他也从未放下京胡。

  一把京胡,牵起了李可染人生中的两段姻缘。他的第一任妻子苏娥与他以丝竹为媒,但不幸早逝。抗战时期,他栖身重庆画室,里面仍悬着京胡。在这里,他遇见了相伴余生的邹佩珠。李可染的一曲《柳青娘》,令邹佩珠产生共鸣。后来,常是李可染坐定拉琴,邹佩珠立旁唱段,一琴一唱,成为画室中一道动人的风景。

  李可染绘画艺术核心之一“所要者魂”,灵感便源自拉魂腔“勾人魂魄”的感染力。少年时他听戏积累的乡土韵律、青年时习得的正统京胡技法相互交融,化作山水画独有的气韵:山峦起伏如弓张弓合,云烟留白似唱腔停顿,笔墨干湿浓淡对应琴音强弱顿挫。他主张“画如曲”,意境即是笔墨的旋律,这份认知,便源自数十年操琴的积淀。

  李可染晚年常自谦,学琴起步于野路子,难成专业琴师,可梨园内行皆认可其琴功扎实、韵味纯正。直至暮年,他左手指腹仍留有常年按弦磨出的淡淡印痕,那是贯穿他一生热爱的印记。

  丝竹养气韵,笔墨载山河。京胡情缘不是李可染艺术生涯的点缀,而是滋养他审美、助益他创作的源头活水。一弦一墨,皆是赤诚本心;一曲一山,尽现艺术至境。

  《光明日报》(2026年08月07日 16版)

[ 责编:王文韬 ]
阅读剩余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