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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记者 刘习 陆健
在浙江杭州余杭区,杭州国家版本馆内两册《永乐大典》正迎接着一拨又一拨慕名参观的访客。开本宏大、书体优美、绘制考究,历经600余年光阴,《永乐大典》纸张依然精美。
《永乐大典》成书于明代。全书1.1万多册,共2.2万多卷,约3.7亿字,保存了14世纪以前的中国文学、哲学、历史、地理、宗教及各种技术等。出版于三百年后、被英国人称为“百科全书”的《不列颠百科全书》评价《永乐大典》为“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百科全书”。

《永乐大典》“丧”字册(卷7391—7392)封面 图片由杭州国家版本馆供图
“《永乐大典》修纂前后耗时6年,共有3000多人参与编撰抄写。作为‘合古今而集大成’的典籍著作,大典具有不可比拟的版本学和历史文物价值,同时为学者和大众研究、了解中华文明体系提供了海量的文化信息。”杭州国家版本馆副馆长张璞表示。
由于篇幅巨大,《永乐大典》一直没有付印。“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宫里发生大火,明世宗一夜连下三道圣旨抢救。此后,明世宗决心重录一部。”张璞介绍,1562年秋,重录工作正式启动,“据徐阶《世经堂集》记载,重录时内容、格式、装潢等严格按原样摹写。为保证质量,每人每天限写三叶,如有差错就要重写”。
嘉靖副本《永乐大典》耗时整整六年才完成。此后,正本即不知所终。“副本的命运也‘颠沛流离’。”张璞说,“《永乐大典》是‘万书之书’,《四库全书》编纂期间,一些大臣‘监守自盗’。此后的战乱也让大部分大典在战火中化为灰烬。”
入藏于杭州国家版本馆的两册《永乐大典》分别为明嘉靖隆庆年间内府写本“湖”字册(卷2268—2269)和“丧”字册(卷7391—7392)。
“这两册大典由浙江省古典文献研究会会长金亮在2020年拍得。”回忆起国宝归国的故事,张璞很是感慨,“当时法国一家小型拍卖行发布了相关信息,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翁连溪结合史料比对后判断,这两册《永乐大典》属传世真品。在多方合力之下,金亮先生才最终拍得。”

《永乐大典》“湖”字册(卷2268—2269)内页 图片由杭州国家版本馆供图
2021年,两册《永乐大典》被运抵杭州。金亮先生随即签署了数字化扫描出版授权书,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对其进行了数据采集,全部高清扫描影印于2022年10月正式出版。
“这两册《永乐大典》与国图藏‘湖’字、‘丧’字册均相连,且此‘湖’字册的出现,使现存的‘湖’字卷全部相连(2260—2283),具有深远的文献补遗价值与学术拓展意义。”张璞道出其中深意。
据介绍,《永乐大典》全书按《洪武正韵》“用韵以统字,用字以系事”编排,每个单字下汇集所有和这个字相关的文献。
“举凡湖的位置、风物、典故、诗词全部汇编在‘湖’字之下。”说起文物的价值,张璞满眼欣喜,“湖字册(卷2268—2269)册中收录153篇湖景诗文,其中13首宋诗、1首宋词、5首元诗以及3首未抄录作者姓名的诗作为海内外首次现世;即便是传世名篇,大典也保留了明初以前的原始版本,这些是古典文学新史料库。”
丧字册(卷7391—7392)中共留存了4500多字文献,保存了元代失传礼学巨著《丧礼会纪》,系统记载了整套皇家丧礼流程,兼顾官方国丧与民间吉凶礼俗,是礼制史、皇权制度、礼学的文献宝库。
把《永乐大典》作为研究对象古已有之。“拿我们这里看到的两册为例,其实每一册都有一些‘缺失’。”张璞卖了个关子,随机指着展柜,道出其中奥义,“卷2268—2269‘湖’字册封面与内页脱落,前护页缺失,仅在书脊处留有裁切后的残纸。卷7391—7392‘丧’字册前后也都能看到三层残纸结构。”
这些书页被裁切于乾隆时期。“当时,被裁下的书页被交予造办处,之后分派给苏州织造、杭州织造、两淮盐政等,完成制作后再分批送到宫里。”张璞介绍,此前大部分学者认为裁下来的《永乐大典》书页多用于赏赐或抄造藏经纸,他们依据古籍研究提出了六种以上可能的去向。
除了文字、诗词研究之外,针对《永乐大典》纸张的研究如今依然在进行。“我们从书页边缘破损、濒临脱落的残片或毛边以及纸面浮起的纸毛等处提取微量碎片或纤维,采取纤维显微分析法对纸张原料进行分析。”张璞介绍,“不同部位的纸张采用的原料各不相同,证实了《永乐大典》用纸的复杂性,这为后续开展科学保护修复和研究提供了参考。”
墨色沉敛,楷字端庄,六百年前的笔墨与当今的江南山水相映成趣。“在《永乐大典》的文字里,在对《永乐大典》的研究中,我们能够感受到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的传统和魅力。”张璞语重心长,“期待未来,更多民众走进展馆,更多古籍展示活化工作为公众精神文化生活赋能。”
《光明日报》(2026年08月12日 09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