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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植人间烟火的精神品格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08-12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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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大众文艺的文学风景】

作者:颜同林(贵州师范大学教授、贵州省文联副主席)

作为文艺现象和文艺思潮,“新大众文艺”是当下文艺领域一个原创性、标识性概念。它借助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新媒介新技术,催生出新的文艺类型。数字平台在新科技革命的浪潮下大显身手,助推文学走向民间、拥抱大众,在载体上似乎离传统纸媒文学期刊有些遥远。其实,传统文学期刊不但可以与时俱进地呼应与承接新大众文艺潮流,而且也有引领、形塑的优势和潜力。

根植人间烟火的精神品格

宁夏西吉文学馆中的基层作家手稿 图片为资料图片

作为创刊40余年的国家级文学刊物,《中国作家》杂志以敏锐的眼光、有效的策划,汇入这一潮流之中。文学刊物素以刊发优秀文学作品、发现和扶植文学新人为己任,这个理念同样符合新大众文艺的兴起与推进。以《中国作家》杂志为切片,我们既可以看到文学期刊在推动新大众文艺上的事功与作为,也可以看到新大众文艺的生机与活力。

自2025年第9期开始,《中国作家》杂志在文学版开设“新大众文艺”栏目,不间断刊发作品的同时,配合刊发印象记、座谈会实录、专辑评论等,在纪实版开设“大众写、写大众”栏目,影视版开设“新媒介与新大众文艺”“新大众文艺评论”等栏目。为了阐明编辑意图,每一期刊物卷首语都进行推荐和引导。譬如,2025年第9期刊发家政工李文丽的一组作品时,指出这些文字“更具普遍性的中国经验,以及一种更接地气的表达方式”;当年第11期刊发18位东莞素人作者作品,强调“来自劳动者的声音与文字,具有毛茸茸、原生态的生活质感,也具有以诚动人的艺术效果”;2026年第5期推出“劳动者小辑”,总结说“这些来自乡村、煤矿、铁路等不同行业的劳动者,将生活中的经验与情感转化为文学作品,为文艺界带来新的气息”。诸如此类,都有画龙点睛之效。与此同步的是,刊物邀请相关“素人”作者造访编辑部,与文艺评论家对话,创作与理论多元互动,连续而有力地推动普通人的文学创作,展示出担当与情怀。

新大众文艺的内在要求仍然是源源不断推出优秀的作家与作品。《中国作家》选择群推的方式有序进行:“素人写作与新大众文艺”为新的写作群体摇旗呐喊,“东莞小辑”“清溪村小辑”“西海固小辑”“吉林小辑”“劳动者小辑”等集束式推荐闪闪发亮的新人与作品。他们走上文学舞台之前,多数来自家政、快递、外卖、餐饮、运输、建筑等行业,在田野、工厂、车间、流水线、厨房等烟火弥漫处或劳动间隙里腾出手来写作……这些在新文学史上不曾大规模出现的身影,星火燎原般活跃在文学第一线,笔下呈现出时代不同领域、职业和行业的广阔现实,反映时代新变,聚焦大众生活,对文学与现实的关系有着自己的发现。比如,2025年第12期“清溪村小辑”,刊出卜雪斌、邓春生、孙桂英、邓旭东等四位清溪村村民的散文,或是呈现作家周立波作品世界与现实土壤的多重关联,或是展示这个新时代新山乡巨变创作基地的新貌,带来一时一地的民情风俗与社会变迁,展示各自所讲故事的地域性、当下性和日常性特征。

新大众文艺总体风格粗粝而素朴,崇尚真情实感,多数作品中的人物鲜活、具体,群像展览式而非隐喻象征式地展现无数基层百姓的形象,他们触手可及、可感可亲,因为来自你我他之间。这些作品像地里长出的庄稼,将生命的触须扎在泥土深处。譬如邵悦的短篇小说《黎明有声》,书写李惠英与徐子怡两个家庭的因缘巧合,个子矮而瘦的普通妇女李惠英本分、善良,与来自殷实家庭的徐子怡形成鲜明对比。李惠英吃苦、本真、热心的性格让徐子怡看到新的希望,帮助她从抑郁症中挣脱出来。凌晨,卖力拉水果上坡的李惠英喊着“李惠英,加油啊”自我激励,伫立窗前的徐子怡看到这一幕深受感动,也刻印在读者的脑海里。王玉珍的《春迟》以第一人称视角回忆自己与徐大成的婚恋故事,虽然来自普通家庭,没有出奇之处,但在毫不做作的姿态下铺展寻常百姓的酸甜苦辣。刘希千的《绿月亮》讲述了两位年轻人入城与返乡的故事,林晓、叶帆这对恋人愿意从大城市回到乡下,通过直播卖画找到就业的生机,他们站在城乡之间的互动中思考人的生存问题,故事接地气,也有启发性。至于碎梅的忍让(李文丽《碎梅的故事》)、尹高娃的诚信(李继林《人面桃花》)、赵雨声的救赎(罗菡《一个比春天还好听的名字》)等,往往激起思想的波澜;周其的打工纪事《花开正逢时》,王计兵的日常叙述《岁月里的花事》,都与大众生活没有距离,将日常经验和人生百态织进一幅幅满是烟火气的画卷之中。在这些作品里,“大众写,写大众”不只是一句口号,而是可以提升大众精神生活的审美表达。

“文学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这句耳熟能详的大白话,仍然具有不可阻挡的生命力,有时甚至需要擦拭掉蒙在身上的灰尘重新予以打量。与“怎么写”相比,“谁在写”“写什么”在很多时候似乎更加重要。归置在新大众文艺栏目的多数作品,手法上并不先锋,但读完能给人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伴随而至的是感动和欢喜。也许故事的叙述没有多少技巧,作品也有明显的瑕疵,但它将文学真正还给了大众。专业作家的创作永远需要,但新大众文艺不是映衬和点缀,也不是覆盖和取代,二者相得益彰、各美其美。

纵览这大半年的《中国作家》杂志,足以窥见新大众文艺根植日常生活和人间烟火的精神品格,“大众写,写大众”的理念不曾褪色。不过,新大众文艺试图疏通文学与时代、作者与读者之间的路,仍然需要新的探索。好的作品通过文字抚摸生活细节、铭记平淡中的温情与困境中的幸福,像触摸自己的心跳一样亲切而自然。

《光明日报》(2026年08月12日 14版)

[ 责编:赵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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