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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遗珍】
光明日报记者 陈慧娟 吴春燕
很多人的童年记忆里,可能都有一把祖辈摇过的蒲葵扇,却少有人知道,它很可能来自“葵乡”——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

新会葵艺绣织工艺葵扇作品《小鸟天堂》。赵琼花摄
车出新会高铁站,沿途一片片葵树不期然闯入眼帘。电影《长安的荔枝》中,“荔枝使”带着运“荔”队伍点燃火把,穿行于郁郁葱葱的葵林间的景致,就拍摄于新会区南坦葵林湿地公园。

新会葵艺制扇工序之焙扇。
葵乡有葵树,更有“葵艺”——一门以蒲葵叶为材、融烙画、编织、绣花等技艺于一体的千年手艺。
走进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新会葵艺代表性传承人廖惠林的工作室,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清淡淡的草木香,那是葵叶晒透后自带的草木气息,让人心一下子静下来。

新会葵艺制扇工序之晒葵笔。赵琼花摄
屋子里晒好的葵叶层层叠放,有些已经焙开,有些撕成细条等着编织。廖惠林举起一片还没撑开的嫩葵叶,因叶子形状像一支笔,本地人俗称为葵笔。他慢慢撑开葵笔,对着光,叶脉纤毫毕现。“没长开的叶子更嫩,泛着淡淡的鹅黄色。为了留住这个颜色,种的时候我们会特意把没撑开的叶子扎住,不让它见阳光,这一道工序叫‘扎笔’。葵笔收割下来后晒五到六天,然后焙开了做扇,透光度极好,叫‘玻璃扇’。”廖惠林说。

新会葵艺制扇工序之烙画。

当地学生参加葵艺原材料种植实践课程。赵琼花摄
新会葵艺最绝的是烙画扇。在漫长的岁月中,烙画人都是用炭火烧红铁笔,在薄薄的葵面上烙画:先以细笔夹住铁笔勾出图画轮廓和细部线条,再换圆头铁笔烙出阴影明暗。铁笔又烫又沉,艺人却运笔娴熟,随时调适温度——重一分或温度高一点,便烙穿扇面;轻一分或温度低一点,又显不出画面。一柄扇上,山水楼台、花鸟虫鱼,全靠烫痕浓淡成形,不着一点颜料,却自有一股水墨的清淡韵致。葵叶本就素净,烙痕深浅即墨色浓淡,留白即虚笔,天然合了国画的路数。1957年,新会三脊火画扇就被列为国家特种工艺品,被誉为“南粤一绝”。

小朋友在葵艺研学工坊体验新会葵艺。林映如摄
葵艺在新会传承了上千年,东晋种葵,明代为贡品,清代鼎盛时葵树种植达六万亩,年产葵扇上亿柄,远销欧美东南亚。到了20世纪70年代,新会的葵厂达到了30多家,外贸订单络绎不绝,产品从葵扇发展到花席、花篮、坐垫等十大类上千个花色品种,廖惠林也曾赴国外多个展会做现场展示。
此后电风扇、空调普及,葵扇退出日常,1999年最后一家国营葵艺厂倒闭,传人星散。廖惠林是末任厂长,下岗后带着十几位老师傅自筹资金办起作坊:“我从16岁做葵艺,只会做这个。上千年的技艺,不能断在我手里。”
2008年新会葵艺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廖惠林成为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但守护这门千年手艺的,不止他一人。这些年,南坦葵林1500余亩百年葵树被划入保护,葵叶的原料根基被保护起来;新会技师学院为葵艺开设了专业,一批批年轻人走进课堂,拿起葵叶;葵艺体验课进了校园、进了区文化馆,越来越多普通人有机会亲手摸一摸葵叶、试一笔烙画。从一个人到一群人,从作坊到课堂,千年葵韵正在长出新的根与芽。
如今新会葵扇烙画题材融入巴金笔下的小鸟天堂、世界文化遗产开平碉楼等地标风物,成为有地方特色的伴手礼。廖惠林的徒弟、江门市级代表性传承人赵琼花把葵艺带进新会陈经纶中学的课堂,首创新会葵艺美育课程体系,编写校本课程汇编。“在校学生可以感受葵艺的魅力,在心里种下葵艺的种子。”
一把小小的葵扇,不着彩墨,不施粉黛,质朴清淡,千年来摇出一片清凉世界。如今,在老匠人的手心与新一代的创意里,它正在慢慢找到自己的位置。
(本文图片除署名外均为资料照片)
《光明日报》(2026年09月20日 10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