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日报记者 王建宏 张锐 光明日报通讯员 叶莉

9月20日，清华大学新清华学堂。大幕拉开，舞台中央是一道百步阶梯。

26岁的何功伟戴着沉重脚镣，一步步向上走去。国民党军官曾林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百步阶梯，就是你一百次机会。百步之间，只要你回头，就有生路。”

何功伟没有回头。一步一阶，他走完了人生最后百步，慷慨就义。台下先是鸦雀无声，而后掌声如潮，无数观众悄悄拭泪。

这是红色题材大型南剧《生命壮歌》的演出现场，剧情取材于革命烈士、抗战时期中共鄂西特委书记何功伟的真实事迹，展现了1940至1941年间他和战友在白色恐怖下坚持地下斗争，不幸被捕后英勇就义的伟大生命历程。

在鄂西大地上，何功伟的故事传颂了80余年；而承载这个故事的艺术形式——南剧，已在这片土地上回响了三百多个春秋。一个古老的地方剧种，如何演绎一段永不褪色的红色信仰？

南剧，又称南戏、施南调，发轫于清代康熙年间、鄂西容美土司时代，形成于乾隆年间，是流行于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地方戏曲剧种，湖北省四大地方剧种之一。2008年，南剧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作为皮黄腔剧种，南剧不断吸收融合恩施本地的语言、民风及扬琴音乐、民歌小调等，逐步演化形成独有的艺术特质。”恩施州咸丰县文旅局党组成员、县南剧艺术传承保护中心主任杨理理介绍，历经岁月沉淀，南剧留存下丰厚的剧目宝藏，传统剧目总量超过1000个。

红色题材作品《生命壮歌》是南剧创新路上一座重要的里程碑。

“儿献身真理，早具决心，除慷慨就死外，绝无他途可循。为天地存正气，为个人全人格，成仁取义，此正其时。”何功伟狱中绝笔，成为《生命壮歌》的精神底色。

让记者印象深刻的是，这部剧并未停留在对英雄事迹的简单再现，而是将戏曲的程式之美与英雄的精神世界深度咬合。牢房成为战场，歌声化为武器，南剧高亢激越的唱腔与革命者舍生取义的悲壮，在舞台上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我们要讲英雄的故事，不仅要感人，更要具备震撼人心的现代舞台美学。”《生命壮歌》编剧王明山说。创作团队主创团队多次深入恩施采风，沉浸于英雄战斗过的土地，汲取创作灵感。剧本历经多轮打磨，音乐则大胆融合南剧南路、北路两大声腔与地方小调音乐元素。

演员的体验同样深刻。咸丰县南剧艺术传承保护中心演员黄紫涵说，全体演员不仅刻苦打磨唱腔身段，还走进红色旧址实地感悟革命初心。“对青年演员而言，参演这部红色大戏，是业务能力的淬炼，是一次深刻的精神洗礼。”

截至目前，《生命壮歌》已演出10余场，万余名党员干部、师生群众走进剧场观演。湖北民族大学学生陈佳丽是第一次走进剧场看南剧。她说：“以前觉得非遗离我们很远，但何功伟走向百步阶梯的那一刻，我感觉英雄就站在我面前。南剧的唱腔里有一种力量，是影视剧给不了的。”

三百年岁月沉淀。南剧从鄂西深山峡谷中走来，曾在土司的祭祀中唱响，曾在乡野的庙会上回荡，如今又登上都市剧场与国家级舞台。变的是舞台与观众，不变的是它扎根土地、回应时代的底色。

南剧的活力不只体现在一部《生命壮歌》上。近年来，咸丰县按照“抢救一批、保护一批、传承利用一批、创新改造一批”的思路，推动南剧在传承古曲中翻作新歌声。咸丰县南剧艺术传承保护中心年均演出200余场，南剧传承人已至第十六代。自2005年起，咸丰县通过开设南剧中专班、实行定向培养，为剧种传承筑牢人才根基。

《光明日报》（2026年09月28日 09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