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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集外文的收集整理及编辑断想——写在《鲁迅集外文全集》出版之际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10-24 0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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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书者说】

  作者:刘运峰(南开大学信息与传播学院教授)

  近期,《鲁迅集外文全集》(上下)由燕山大学出版社出版。面对厚厚的两册样书,作为编者,颇多感慨。

鲁迅集外文的收集整理及编辑断想——写在《鲁迅集外文全集》出版之际

《鲁迅集外文全集》

刘运峰 编

燕山大学出版社

  鲁迅先生的作品,除了书信和日记,大部分都由他亲自编入了不同的集子,如小说集《呐喊》《彷徨》和《故事新编》,散文诗集《野草》,散文集《朝花夕拾》,论文集《坟》,杂文集《热风》《华盖集》《而已集》《二心集》《南腔北调集》《伪自由书》《准风月谈》《花边文学》《且介亭杂文》等。此外,鲁迅还编过一本书信集即《两地书》,由于鲁迅对原信做了大量的修改,因此也可以看作一本书信体的杂文集。

  尽管鲁迅只在人世间生活了55年,但由于他出类拔萃的天赋,异乎寻常的勤奋,除了上述的结集作品,他还留下了包括小说、诗歌、散文、杂文、序跋、广告、题记、金石著录、古籍校勘等在内的大量作品,这些作品可称之为集外文。这些文字,不仅内容丰富,而且形式多样,值得下大力气搜集整理,以全面反映鲁迅一生的劳绩。

  1933年,杨霁云在鲁迅的支持下,编辑了鲁迅的第一本集外文集——《集外集》。鲁迅为此书亲自作序,其中提到“我惭愧我的少年之作,却并不后悔,甚而至于还有些爱,这真好像是‘乳犊不怕虎’,乱攻一通,虽然无谋,但自有天真存在。”

  《集外集》的出版受到了读者的欢迎,也激发了鲁迅收集自己集外作品的热情,他特意请人将存放在北平家中的《晨报副刊》《京报副刊》《莽原周刊》等寄到上海,在许广平的帮助下,抄录、剪贴,确定篇名,写下补记,准备再编辑一本自己的集外作品,并拟了一个书名——《集外集外集》。遗憾的是,此事尚未完成,鲁迅就去世了。之后,许广平完成了这一工作,定名为《集外集拾遗》,收入1938年版《鲁迅全集》。

  1938年版《鲁迅全集》出版后,唐弢搜遗拾补,于1946年和1952年分别出版了《鲁迅全集补遗》和《鲁迅全集补遗续编》。唐弢的辑佚成果,其中的一部分被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版《鲁迅全集》第七卷《集外集拾遗》和《鲁迅译文集》第10卷《译丛补》所吸纳。

  1978年,文叙将1958年版《鲁迅全集》出版后新发现的鲁迅作品编为《鲁迅全集补遗三编》,由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出版,并于1980年出版了增订本。

  1981年,人民文学出版社新版《鲁迅全集》将1938年版和1958年版《鲁迅全集》中的《集外集》《集外集拾遗》进行了适度融合和调整,保持原有书名,编入第7卷,将《集外集》和《集外集拾遗》之外的作品编为《集外集拾遗补编》,编入第8卷。同时,又将鲁迅校勘古籍、翻译所写的序跋编为《古籍序跋集》和《译文序跋集》,编入《鲁迅全集》第10卷。

  1981年版《鲁迅全集》出版之后,鲁迅的集外作品又时有发现,为此,我在前人的基础上,编辑了《鲁迅佚文全集》,2001年由群言出版社出版,其中的一些篇目补入了2005年版《鲁迅全集》第8卷《集外集拾遗补编》。由于当时的编辑理念和编辑体例的限制,《鲁迅佚文全集》中的不少作品仍游离于2005年版《鲁迅全集》之外,在《鲁迅佚文全集》的基础上,我又编辑了《鲁迅全集补遗》,于2006年由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此后,我一直留心搜集鲁迅的佚文,于2018年、2022年分别出版了《鲁迅全集补遗》(增订本)和《鲁迅全集补遗》(第三版)。

  由此可见,鲁迅集外文的搜集整理、编辑出版一直处于不断变化的过程。经过几代人的钩沉,鲁迅集外文的篇幅十分可观,成为鲁迅著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由于这些集外文是在不同的历史时期编辑的,始终没有得到系统全面的整合。而且,《集外集》《集外集拾遗》《集外集拾遗补编》还存在着时间交错、编排杂乱、叠床架屋的问题。比如,同样是1903年的作品,《斯巴达之魂》《说鈤》编入了《集外集》,而《中国地质略论》则编入了《集外集拾遗补编》;同样是1924年的作品,《“说不出”》《记“杨树达”君的袭来》等6篇编入《集外集》,《又是“古已有之”》《通讯(致郑孝观)》编入《集外集拾遗》,《答广东新会吕蓬尊君》《对于“笑话”的笑话》等6篇则编入《集外集拾遗补编》。更为离奇的是,鲁迅1933年3月2日同一天题赠日本人山县初男的两首诗,《题〈彷徨〉》编入《集外集》,而《题〈呐喊〉》则编入《集外集拾遗》,其原因是当初《集外集》送审时,《题〈呐喊〉》被当局删去,造成二者的分离。

  这些问题的存在,人为割裂了鲁迅作品的连续性和系统性,对于阅读和研究鲁迅的集外作品带来了不必要的障碍。

  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我决定将鲁迅的集外作品进行重新整合,编为《鲁迅集外文全集》,全书分为文和诗歌两大部分,各部分按时间顺序统一编排。其意义约略有三:一是从文本相关性而言,《鲁迅集外文全集》使得原本不应分开、具有极强关联性的作品得以同位并列;二是将鲁迅多个集外文集子汇为一编,有助于纵向研究这些作品内容及风格的变化;三是以编年的形式排列,有利于读者的系统阅读和篇目查找,也有利于后续佚文的增补。这也正如鲁迅所说:“分类有益于揣摩文章,编年有利于明白时势,倘要知人论世,是非看编年的文集不可的”。

  编辑这部《鲁迅集外文全集》的过程,也是不断感动的过程。这些作品与鲁迅先生亲手编入集子中的作品相比,尽管所占比重不大,但数量依然可观,统计下来,竟有100万字之多!

  在没有电脑、没有AI、没有助手、没有经费,冬天没有暖气,夏天没有空调,甚至一度连电灯都没有的年代,鲁迅先生硬是凭借一支“金不换”毛笔,晨抄暝写,夜以继日,留下了如此丰厚的文化遗产,无异于人间奇迹!

  尤为令人感动的是,鲁迅先生在文学事业和学术研究上齐头并进,举凡创作、翻译、批评、碑刻考证、古籍校勘、画像石著录,均达到了同时代的领先水平。而且,他还自办刊物、自创出版社,推出新人新作,传播思想主张。他还为年轻的作者校读书稿,为青年美术家引进外国版画,为亡友编辑出版作品,自掏腰包编印、复刻笺谱,亲自撰写广告,其目的在于保护民族优秀的文化遗产,引进清新刚健质朴的文艺。可以说,这些集外文字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鲁迅先生的劳绩。因此,有理由推断:正是这种长期的超负荷的劳作,损害了鲁迅先生的健康,最终夺去了他的生命。因为,55岁,正是一个作家、一个学者的黄金年龄。可惜,先生的生命竟然定格在了这个带有悲情而残酷的数字。

  这部《鲁迅集外文全集》主要读者也许不是年轻的朋友,但是,我希望年轻的朋友可以从这部书中获得一些感受和启示。

  在大学任教,时常听到不少同学诉说自己精神焦虑、心情抑郁;也有从事学生工作的朋友抱怨一些同学存在心理健康问题。对此,我有自己的看法。我以为,摆脱精神焦虑,排解心情抑郁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忙起来,在做事情中转移情绪,调整心态,忘掉烦恼。“不如意事常八九”,任何人在生活中都会遇到波折,甚至会遭遇至暗时刻,这也许就是生活的真相,生命的常态。但是,假如我们能够像鲁迅先生那样,“谣言不辩,诬蔑不洗,只管自己做事”(1934年6月21日致郑振铎信),去做有意义的事,让自己忙碌起来,行动起来,也许,我们就顾不上焦虑和抑郁了。那时,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世界,一定是另一个样子。我们一定会变得积极起来,乐观起来,健旺起来。

  因此,希望年轻的朋友通过这部书,能够更多地走近鲁迅,了解鲁迅,并从中体会先贤的精神。只要我们想一想,鲁迅先生在艰难、险恶的环境中依然能够做那么多的事情,依然能够取得那么高的成就,我们就会获得向上的信心和勇气。至少,我可以这样说,几十年来,正是鲁迅先生的作品、鲁迅先生的人格、鲁迅先生的精神在感召着我,督促着我,影响着我。因此,每当完成一部与鲁迅先生相关的书,我都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感动。

  谨以此书纪念鲁迅先生诞辰145周年,逝世90周年。

  《光明日报》(2026年10月24日 12版)

[ 责编:孙宗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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