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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来了:这些选举如何被算法重塑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11-02 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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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际观察】

  光明日报记者 鹿铖

  日前在以色列,一条视频火了。哈马斯武装人员从加沙地区的地道中现身,发出灵魂之问:该给“保护了我们二十年的人”送点什么?视频中随后出场的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说道:“再来一轮没有胜利的回合,我就送你一枚炸弹当礼物。”为了赢得选举,前国防军参谋长加迪·埃森科特发布的这段AI生成的视频,以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77岁生日为场景,对其“安全捍卫者”人设极尽讽刺。

  巴西、以色列选举结果已揭晓,美国中期选举投票进入读秒倒计时,深刻影响地缘格局的这三场选举游戏规则不同,但都有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大规模涌入。

  看见,相信或怀疑

  在美国得克萨斯州,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肯·帕克斯顿的竞选团队发布了一则AI生成广告,虚构民主党对手詹姆斯·塔拉里科在“朗读”一本被涂改的圣经,说出了“上帝说要有六种性别”之类他从未说过的话。“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憎恨基督教的基督徒”,广告中的另一句话,塔拉里科倒是在2021年确实说过,但广告剥离了原语境,将其嵌入虚构的第一人称叙事之中,制造出“亲口承认反基督教”的闭合效果。

  在巴西萨尔瓦多,竞选巴士车顶上一名金发年轻女性紧挨右翼候选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跳舞。这一视频疯传,发布视频的账号涨到50万粉丝,直到BBC核实:这个人从未存在,身体动作取自真实政治盟友影像,面孔由AI替换。

  美国、以色列和巴西选举中出现的这些视频,其制造者身份和具体动机并不相同:美国的案例是竞选团队的主动产出,以色列案例是政治人物本人发布的攻击性内容,巴西案例则更可能出自第三方流量套利者之手。

  但共同的效果指向同一个变化:AI生成内容已经不再只是竞选传播的辅助工具,而是开始直接介入选民“看见什么、相信什么、怀疑什么”的底层环节——无论制造者是谁,无论其主观意图是政治说服还是商业变现。

  有研究认为,人工智能、算法和数据管理正被用于固化所谓“情感极化”,即政治阵营日趋固化,对立阵营之间的敌意不断加深。在这一逻辑下,选民不再是被说服的对象,而是被识别、分类和定向输送的对象。这些技术工具并不试图改变某个选民的具体政策偏好。机器人账号的逻辑是氛围管理:制造“很多人都在这样说”的规模感。深度伪造的逻辑是情感管理:将对手锚定在厌恶或怀疑的情绪坐标上。

  一步步削弱“真相基础”

  有观点指出,这是美国首场AI遍布各主要社交媒体平台的选举。

  追踪美国选举的“卫斯理媒体项目”组织近期公布统计数据称,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周期中已识别出220条至少部分由AI生成的政治广告,相关支出超过1.37亿美元,其中81%由共和党候选人或团体赞助,12%由民主党赞助,其余由独立候选人或其他团体赞助。而在2024年选举周期中,识别出的AI生成广告支出可以忽略不计,只有不足5万美元。值得注意的是,在“卫斯理媒体项目”识别的220条广告中,明确披露AI使用的比例不足三成,选民在接收时无从判断眼前的画面是真实拍摄还是算法合成。

  AI的广泛使用,让政治广告成本剧烈变化。按照相关政治广告制作团队的评估,一条过去需要摄制团队、演员和外景地、造价接近200万美元的传统政治广告,如今用AI软件大约20万美元即可完成,另有统计显示,制作成本已降至传统广告的约十分之一。

  美国佐治亚州联邦参议员乔恩·奥索夫便是廉价AI攻击广告的目标之一。一则由共和党制作的广告显示他在美容院接受护理,以影射其“掩盖丑陋记录”,广告没有标注AI生成。奥索夫9月在接受电视台采访时表示:“看到这些深度伪造视频被用来捏造政治广告,令人深感不安。这会一步步削弱政治辩论中的真相基础。”

  在以色列,AI伪造则更具对抗色彩。据半岛电视台报道,双方阵营都在社交媒体X平台推送AI生成视频:反对派阵营希望放大内塔尼亚胡对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预警的“失职”;利库德集团则将反对派塑造成对阿拉伯政党“同情退让”的形象。这些内容的目标未必是让观众“相信”伪造本身,而是制造一种难以被事实核查完全清除的“黏性怀疑”,跳进红海也洗不清。

  巴西出现的深度伪造则更直接地聚焦竞选活动场景。据BBC巴西团队报道,Instagram和TikTok上出现使用AI生成的年轻女性形象,并将其嵌入真实竞选集会画面的账户,这类内容的目标不是在事实层面说服观众,而是在情感层面建立“候选人身边有这样一群人”的直觉印象。

  “AI免责声明”,此地无银?

  其实,巴西最高选举法院已就“深度伪造”认定作出裁定,但在监管的时序和操作性上仍面临滞后。

  美国也有州法律要求AI政治广告附加声明。但美国政治顾问协会基金会的相关研究发现,随着AI免责声明的出现,即便广告实际上并未使用AI生成的内容,也会在观众中制造可测量的不信任与怀疑。

  AI标注的目标是成为一个中立的透明度工具,但它本身却成为一种触发怀疑的机制。巴西分析人士则指出,AI标注主要覆盖进入选举宣传管辖范围的内容,难以触及匿名或非竞选主体制作的合成内容,其实际拦截效果因此受限。

  相关调查显示,大多数受访者认为,用AI制作一段对手从未说过的话的视频是不可接受的,政治竞选活动中不应使用AI生成的图像或视频。显然,公众对“不能做什么”有明确共识,但机制约束落后于技术扩散的速度。

  对三场选举的观察,并不直接支持“AI操纵选举结果”这种简单判断。纽约大学科技政策中心的一份报告显示,政治“垃圾宣传”在动员选民去投票或筹款方面可能更有效,对“选择投给谁”影响相对较小。这类AI伪造广告或许一时引发讨论,但很难让人持续关注,更难沉淀为持久的政治认知。

  那么,AI带来哪些更深层的变化?当造势技术的重心从“改变人心”转向“压缩对手的认知空间、污染公共判断所需的信息环境、将选民简化为可定向输送的数据点”时,选举已经在技术介入的那一刻被重新定义了。

  虽然技术没有替选民做出选择,但它正在系统性地降低选民做出“有信息依据的选择”的可能性。美国、以色列和巴西的三场选举表明,制度约束的加强是必要的,但仅靠约束内容生产端,仍不足以恢复被系统性污染的信息环境。

  毕竟,选举造假是一个古老的话题,不一定需要AI的参与。

  美国中期选举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多起民调造假事件接连暴露。民调机构“威奇伍德”日前发布密西西比州联邦参议员选举民调,称寻求连任的共和党籍参议员辛迪·海德-史密斯支持率领先4个百分点。该数据随后引发民调追踪机构“FiftyPlusOne”质疑,后者在要求对方提供原始调查数据时,发现基础数据存在异常。“威奇伍德”随后公开承认,其发布的部分民调数据不实。

  《光明日报》(2026年11月02日 16版)

[ 责编:丁玉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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